《飞夺泸定桥》,备战大厅。

  这里本该是喧闹的。

  毕竟就在刚刚,有三支玩家千人团,成功通关了《强渡大渡河》的真实历史难度。

  但此刻,他们看着各开荒小队陆续黑屏的画面,纷纷陷入沉默。

  大厅的角落里,赫然聚集着一个五人小队,正是之前组织《扰民黑名单》的八雲影、谢总、曹青衣他们。

  他们刚刚通关了《强渡大渡河》,拿到了进入《飞夺泸定桥》的门票。

  按理说,现在是他们这群高玩争夺“全服首杀”的最佳时机。

  但谢总的手指悬在“进入副本”的红色按钮上,已经停滞了整整五分钟。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大屏幕正中央的那个主视角,即狂哥、鹰眼、软软所在的直播间。

  画面里,大雨初歇。

  泥泞不堪的山道上,右臂还在休养的老班长,正带着队伍在烂泥地里因为连长的竹板声,跑出了令人窒息的节奏。

  那种节奏,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感觉到肺管子里的血腥味。

  “谢总,我们进吗?”旁边一名玩家小声问道。

  谢总的手指颤了一下。

  他看着画面里老班长那只被绷带死死吊在胸前的胳膊,看着狂哥脸上被泥水冲刷出的两道白印,又看了看他们这连草地篇都没有走完的五人。

  “不进了。”

  谢总收回手,声音低沉,像是怕惊扰了画面里那些奔跑的人。

  八雲影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随之思虑了会,点了点头。

  “不进了——不是技术问题,是意志力的问题。”

  一旁的曹青衣也“嗯”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补充。

  “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进去就是个笑话……”

  谢总闻言苦笑,望向画面里的狂哥他们。

  “是啊,他们在拼命,我们却连草地篇都没过。”

  “虽然没有通关草地篇,也不丢人……”

  “但这时候进去,是对他们的侮辱,也是对那段历史的亵渎。”

  五人再次沉默,默默放弃了这次开荒。

  然后带着其他亦是放弃的玩家小队,汇聚到了狂哥三人的直播间,化作了特殊的啦啦队。

  “加油啊,还在奔跑的大哥哥大姐姐~”

  “别停下,别停下!”

  ……

  副本内,天并没有像玩家期待的那样变好。

  雨停了,太阳出来了。

  这对于正在进行极限急行军的队伍来说,不仅不是恩赐,反而是最恶毒的刑罚。

  烈日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大地。

  刚才还满是积水的山道,此刻在五月末的高温下迅速蒸发。

  白茫茫的水汽从泥土里、草丛里升腾起来,将整个狭窄的山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湿热桑拿房。

  所有人的军装都是湿透的。

  但这湿,不再是冰冷的雨水,而是被体温焐热的汗水,混杂着令人窒息的蒸汽。

  衣服死死地贴在皮肤上,像是裹了一层不透气的保鲜膜。

  每一次抬腿,裤腿都会因为泥浆的干涸而变得生硬,****娇嫩的皮肤。

  “呼哧……呼哧……”

  尖刀连的队伍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要一张嘴,那股带着土腥味的湿热蒸汽就会灌进肺里,把原本就火烧火燎的气管烫得更加生疼。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

  那种高盐分的刺痛感让人忍不住想揉,但没人敢抬手。

  因为手上全是泥,一揉就瞎了。

  只能拼命地眨眼,把汗水挤出去。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都在心疼。

  “这鬼天气……下雨路滑容易摔,出太阳又这么闷,洛老贼你是真的不想让人活啊!”

  “我看这体能条掉得比下雨时候还快!”

  “这就是真实的行军吗?这也太遭罪了……”

  然而,尖刀连的战士们,仿佛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他们机械地迈着腿,眼神有些发直,但脚步却依然踩在那个连长之前打出的竹板节奏里。

  没人抱怨热。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能活着跑到泸定桥,比什么都强。

  此刻,日头升到了正中。

  狂哥三人的体能条已经全员飘红。

  “别停!都不许停!”连长的吼声在队伍前后回荡。

  “边跑边吃!把干粮袋里的东西往嘴里塞!”

  “只要腿还能动,嘴就别闲着!”

  这是最残酷的命令。

  在这个缺氧、极度疲惫的状态下进食,那是对食道和胃部的双重折磨。

  队伍中间。

  老班长的脚步开始变得有些虚浮。

  他的嘴唇已经干裂成了紫黑色,一层层白色的死皮翘起来。

  那是极度脱水的征兆。

  此刻,他只有一只手能动。

  左手要保持平衡,要偶尔抓一把路边的树枝借力,根本腾不出来去解那个系在腰间的干粮袋。

  而且右臂又被悬吊固定,整个胸腹部的空间都被绷带和手臂占据,干粮袋被挤到了大腿外侧。

  那干粮袋随着跑动一晃一晃,极难抓取。

  老班长试了两次,左手刚伸下去,身体就猛地一歪,差点栽进路边的水沟里。

  他恼怒地低吼了一声,索性不再去管那袋子,只是死死咬着牙,盯着前方的路。

  这时,一道娇小的身影突然从后面窜了上来。

  软软此刻满脸都是泥灰,头发被汗水粘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狼狈得像个泥猴子。

  她快步跟上老班长的节奏,跑到了他的右侧,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

  那里是她早就准备好的,用石块把糙米砸碎磨成的干粉。

  “张嘴!”

  软软照顾“伤员”愈加得心应手。

  其声之威严,令老班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软软看准时机,一把抓起油纸包里的干粉,塞进了老班长的嘴里。

  “咳!咳咳咳!!”

  干粉入喉,那种瞬间吸干唾液的窒息感,让老班长剧烈地咳嗽起来。

  如果是平时,这绝对是极其危险的动作。

  但在急行军中,这是唯一能补充能量的方式。

  “咽下去!!”

  就在老班长咳嗽得脚步踉跄,即将摔倒的瞬间。

  狂哥像一头蛮牛一样冲到了左侧。

  “砰!”

  一声闷响。

  狂哥用自己宽厚的肩膀,狠狠地顶住了老班长倾斜的身体,充当起一根移动的“人肉拐杖”。

  “别吐!那是粮食!”

  狂哥提醒着吼道,唾沫星子喷在老班长的脸上。

  “咽下去!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