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点,大渡河的咆哮声比白天更加暴躁。

  两条火龙一路并进,把酒言欢,甚至比谁跑得更快。

  突然。

  “吁——”

  对岸传来一阵嘈杂的吆喝声。

  那条原本还在快速移动的火龙,忽然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火光开始在某处河滩变得密集,不再拉成一条长线。

  “停了?”

  鹰眼等人惊疑不定。

  队伍里,不少战士的脚步本能地慢了一拍。

  他们的身体本就处于极限状态,但看到对岸的竞争者停下,其紧绷的神经也不禁跟着松动。

  “谁让你们慢的!”

  老班长回头看了一眼,一声低吼把众人的魂给吼了回来。

  但他自己的脚步却放慢了,甚至停了下来。

  狂哥差点一头撞在老班长的背上。

  “班长?”狂哥疑惑。

  老班长一边让他们别慢,老班长自己却又慢了下来,这是何意?

  这时,对岸那个熟悉的大嗓门又开始喊话。

  “喂——!”

  “对岸的兄弟!别跑咯!”

  那声音显得尤为惬意,甚至还能听见旁边有人在敲打搪瓷缸子的清脆声响。

  “这大半夜的,路这么烂,那群穷鬼肯定是跑不动了!”

  “这都跑了一天了,铁打的也得歇歇火不是?”

  “歇会儿吧!埋锅造饭!”

  “等……等天亮了,咱们再去抓他们!”

  狂哥等人听着有些懵逼,或者说不敢置信。

  对岸这意思,是准备到点下班,吃饭睡觉了?

  这河狸吗?

  这河狸吗!

  火光下,狂哥和鹰眼互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离谱。

  他们明明是出来打仗的,对岸这支援泸定桥的敌军,却好像是出来旅游的。

  已经站定的老班长缓缓转过身,面向大渡河。

  那张满是泥浆的脸上,此刻竟挤出了一丝近乎谄媚,却又带着深深惊恐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最后一点力气都挤出来。

  “不敢停哟——!”

  这一嗓子,带着哭腔,带着疲惫,唯独没有杀气。

  就像是一个被吓破了胆,只想保住小命的老兵油子。

  “长官哎!你们那是人多枪多,还有车坐!”

  “我们是被打散的!那是没了魂的!怕那群红脑壳追上来咬**哟!”

  “那群人凶得很,抓到是要剥皮抽筋的!”

  对岸沉默了几秒,对老班长演绎的这种只想赶紧逃命的狼狈无言以对。

  过了一会儿,对岸才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哈哈哈哈!怂包!”

  “行吧行吧!那你们这群倒霉蛋接着跑吧!”

  “哥哥们吃口热乎的,再抽两口大烟提提神!等睡醒了再帮你们收尸!”

  伴随着笑声,对岸的火光彻底停滞。

  甚至隐约能看到有人开始搭帐篷,有人开始架锅。

  风向一变,一股子生火的烟火味,甚至夹杂着腊肉煮熟后的咸香味,好似真的飘了过来。

  “咕噜——”

  狂哥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跑了近二十个小时,是真遭不住。

  此刻还在开荒的玩家小队,就剩下了狂哥他们还能坚持。

  狂哥不禁回头看了一眼河对岸。

  在这湿冷的雨夜里,在那极限的疲惫中,一口热汤,一块腊肉,简直就是天堂。

  对面实在太可恶了!

  “真香啊……”

  旁边一些战士,也是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回过头,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对岸那温暖的火光。

  “香吗?”

  追上来的老班长冷声道,刚才还在演戏的怂包气质荡然无存。

  众战士吓得一哆嗦,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不敢看老班长。

  老班长没骂人,只是用左手从怀里摸出一把生硬的糙米,塞进嘴里,“咯嘣咯嘣”地嚼着。

  那声音,像是骨头碎裂。

  “香,那是死人饭。”老班长边嚼边道。

  “他们觉得咱们是**。”

  “他们觉得这世上没人能一天跑二百四十里。”

  “他们觉得咱们也是肉长的,也得睡觉,也得吃饭,也得停下来喘口气。”

  老班长说到这,嘴角突然咧开,露出一口被糙米磨得有些出血的牙齿。

  那个笑容,狰狞,却又豪迈无限。

  “那就让他们觉得去!”

  “咱们是什么?”

  狂哥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虽然腿还在打颤,但声音却从胸腔里吼了出来。

  “尖刀!”

  “对!”

  老班长猛地转身,在那捆干芦苇火把的映照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巨大无比,仿佛盖过了这条咆哮的大渡河。

  “咱们是尖刀!”

  “既然是尖刀,那就得**敌人的心脏里去!”

  “趁着他们吃饭,趁着他们睡觉,趁着他们把咱们当成**……”

  老班长反手抽出火把,狠狠指向前方那漆黑如墨的山道。

  “跑!”

  “把这帮把咱们当乌龟的兔子,活活跑死在梦里!”

  与此同时,狂哥三人的直播间画面,忽然转移到了对岸。

  对岸的帐篷搭起来了,篝火生起来了。

  敌军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火堆旁,烤着湿透的军装,煮着香喷喷的腊肉汤。

  有人甚至躺在铺了油布的地上,惬意地翘起了二郎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这帮**,大半夜的还跑,真是有病。”

  “管他们呢,来来来,喝汤喝汤!”

  直播画面再回到老班长这边,没有热汤,没有帐篷,甚至连一口热水都没有。

  只有那一条条沉默的身影,咬着牙,瞪着眼,在泥浆里疯狂地摆动着双臂。

  他们嘴里嚼着生米,脚下踩着烂泥,每一步都在拼命。

  跑!

  跑!

  跑!

  老班长说得对,他们就得将敌人活生生的跑死在梦里!

  狂哥亢奋莫名,侧过头看了一眼河对岸。

  那里的火光越来越远,那里的笑声已经被风吹散。

  一旁的鹰眼却是自嘲地笑了笑,他之前分析了个寂寞。

  就这对手,哪怕他们摸黑前行,都不可能落后对岸半天啊……

  而弹幕更是满屏的“冲冲冲”和狂笑。

  “笑死,敌军这是硬生生的把时间差,给睡过去了!”

  “老班长这波演技我给满分!那句‘不敢停哟’听得我想笑又想哭。”

  “别说了,前面就是泸定桥,冲啊!等明天他们醒来,给他们一个大大大大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