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狂哥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低气压给憋死的时候,耳边传来了老班长看似温吞吞的声音。

  “哟,狂娃子。”

  “刚才听得挺顺耳吧?”

  老班长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狂哥和一旁的鹰眼软软能听见。

  “长——官——?”老班长拖长了音调,“嗯?咋不说话?”

  “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威风?特有面儿?比那戏台上的大将军还神气?”

  狂哥:“……”

  鹰眼和软软则是把头埋得低低的,他们之前是真没意识到这个称呼有问题。

  要是“军爷”他们肯定不会让帅把子叫,但是“长官”这个他们是真的想不到……

  “班长,我错了!”

  狂哥也是个光棍人,知道这时候狡辩就是找死,当即低头认错。

  虽然……

  他和鹰眼、软软互相看了一眼,眼底还是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他们知道自己错了,毕竟老班长都阴阳怪气成这样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老班长。

  可是,他们错哪了?他们还是有些懵啊!

  而且那个“小同志”,“同志”,又是什么称呼?

  在他们的认知里,军队有军衔,下级尊称上级为“长官”,这代表着指挥权和荣耀,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弹幕里也是一片叫屈。

  “有一说一,我觉得狂哥挺冤的。”

  “对啊,刚才那船老大也就是想表达个尊敬,怎么就成原则性错误了?”

  “但是老班长他们,真的很在乎这个称呼,尤其是刚才全队都望了过来,那目光好渗人……”

  老班长正要准备举手敲打,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了狂哥他们那三双大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杂质,没有反骨,只有满满的疑惑和迷茫。

  就像是三个还没断奶的牛犊子,不知道为什么吃了口草就要挨鞭子。

  “……”

  老班长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本来都了抬起来,条件反射地想给这狂哥这愣头青后脑勺来一下,让他涨涨记性。

  但恨铁不成钢的巴掌举在半空,看着这三个满脸清澈愚蠢的脸庞,老班长硬是没打下去。

  “呼……”

  老班长长叹了一口气,把手收了回来,顺势整了整自己的军帽。

  “算了,跟你们这帮生瓜蛋子置什么气。”

  老班长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这三个娃娃脑瓜挺灵光,打仗也猛。

  就是这脑子……怎么就转不过来弯呢?

  也不知道上面是从哪儿招来的这种怪胎,一点常识都没有。

  此时,队伍正在沿着大渡河西岸的山路疾行。

  脚下是泥泞碎石,身侧是咆哮江水。

  老班长一边大步流星地赶路,一边斜着眼,看着这三个戴着草编五角星的……

  老班长竟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形容狂哥他们。

  “你们觉得,长官是啥?”

  老班长没等狂哥三人回答,声音就突然沉下。

  “在旧军队,在那些咱们刚打跑的队伍里,啥叫长官?”

  “长官手里拿着皮鞭!兵不听话,那就是往死里抽!”

  “长官是骑大**,兵是给他们牵马坠蹬的奴才!”

  “长官吃肉喝血,当兵的连口汤都不一定喝得上,还得给他们洗脚倒尿!”

  老班长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那是急行军带来的负荷,更是情绪的波动。

  他指了指身后看不见的追兵方向。

  “打仗的时候,那些个长官躲在后面,拿枪顶着兵的脑袋喊:‘给老子冲!给我上!’,谁敢退一步就打死谁。”

  “赢了,功劳是长官的;输了,死的是当兵的。”

  “那叫兵吗?那是炮灰!那是给长官升官发财铺路的尸首!”

  狂哥愣住了。

  鹰眼和软软也沉默了。

  他们生活在和平富足的蓝星,对于战争的理解大多来自游戏和电影。

  在那些作品里,指挥官总是英明神武,士兵总是服从命令。

  他们从未想过,在这片赤色的土地上,“长官”这两个字背后,曾经压迫着多少血泪和屈辱。

  “那……那咱们……”软软小声地嗫嚅着。

  “咱们不一样。”

  老班长突然打断了她。

  此时,正遇上一段陡峭的上坡路。

  老班长没有减速,反而伸出那只右手,一把拽住了旁边一个气喘吁吁的小战士,硬生生把他拉了上去。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扫过周围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依然咬牙坚持的战士们。

  “在咱们这儿,没有官和兵的贵**。”

  “脱了这身军装,你是农民,他是铁匠,我是长工,大家都是穷苦出身。”

  “咱们聚在一块,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让天下的穷人都能吃上饭,都能穿上衣,都能挺直了腰杆子做人!”

  老班长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却字字千钧。

  “咱们是为了同一个目标,才走到这一条道上来的。”

  “这叫志同道合。”

  “所以,咱们叫‘同志’。”

  “同志”这词解释一出,狂哥三人僵住,直播弹幕停滞。

  屏幕前,正悄悄观看直播的玄鸟,原本端着咖啡的手猛地一抖。

  他与洛安第一次相见时,洛安就是称呼的他“长官”。

  这小子,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当知道了“同志”的含义后,玄鸟也忽然觉得“长官”这个称呼不香了。

  虽然在他们的世界里,“长官”二字并没有这样的血泪屈辱史。

  可是同志同志,怎么就越念越顺口了呢?

  游戏里。

  老班长还在继续,他的脚步越来越快,仿佛要把这种信念,刻进这脚下的每一步路里。

  “在赤色军团。”

  “这一口行军锅里的饭,团长吃得,马夫也吃得。”

  “打仗的时候,咱们不喊‘给我上’。”

  老班长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只完好的右臂,指着前方那连绵不绝的群山,那是通往泸定桥的方向。

  “咱们只喊——跟我上!!”

  “关键时候,咱们这些扛旗的老骨头,必须顶在最前头!”

  “死,也是咱们先死!”

  “这,才叫赤色军团!”

  “懂了吗?!瓜娃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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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爱吃一滴香的谢总”送的礼物之王,加更进度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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