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欢刚想邀功,眼角瞥见厨房后摸过来的男人,瞳孔骤然收缩。

  这就是她上辈子没能睡成的姘头!

  还真摸来了。

  黎清欢顾不得去看县令和宋宿的脸色,寻了个借口退下去,绕到厨房后。

  男人一见她来,顿时眉开眼笑扑上去:“小宝贝儿,可想死我了!你确定真要在柴房?你男人还在隔壁堂屋吃酒席呢!”

  黎清欢冷笑一声,抱住他的脑袋,上去就是一记铁头功。

  趁着男人痛得弯腰抱头时,抽出旁边的一根粗木棍子,照着他后颈劈了下去,将人砸晕。

  等人晕后,她又忙不迭将人丢远了些,扔到草垛里,这才松了口气。

  光这么一会,她已经满头大汗了。

  她这边刚消停一会,就听到堂屋里众人起哄。

  “大家伙听听,胖子说她做的狮子头呢!”

  “哈哈哈哈哈笑死个人了!她在宋家什么时候进过厨房?她能做狮子头?我婆娘还能做琼浆玉液呢!”

  “她平日里没骑着宋家二老出门都不错了,还进厨房?”

  “县令大人,您怕是让那胖子给骗了!”

  也有人私底下窃窃私语:“胆子这么大,为了一百文钱就敢欺骗县令,唉……宋举人真是可怜啊,娶了这么个丧门星!”

  “是该休了,如此蠢妇,以后还不定怎么连累他们家呢!”

  黎清欢瞪大眼睛,气不打一处来。

  她跑回堂屋里,骂骂咧咧:“你们怎么狗眼看人低?”

  “平日因着我身体不好,胖得难受,所以爹娘才不让我进厨房,不是我不会做!”

  “你们要是不信,我现场立马做一份出来,打烂你们的嘴!”

  她两手一叉,赫然是平日里盛气凌人的泼辣模样。

  众人却没被唬住,反倒有几个喝了酒的汉子壮了胆:“你做!你今天要能做出来,老子也给你十文钱!”

  “对!还有我!”

  宋宿微微蹙眉,对于妻子的行为有些不喜。

  他向来不喜欢她的性子,粗鲁、张扬、尖酸跋扈,得理不饶人。

  旁边县令却点头:“好!那你且试试,本官亲自在这里,给你们主持公道!”

  宋宿抿了抿唇,到底没将妻子按回去。

  很快有人搭起灶炉,架着铁锅过来。

  又另外搬来一张长案。

  黎清欢撸着袖子,露出一双白得晃眼的胳膊。

  虽然胖,但皮肤却嫩得跟卤水豆腐似的,阳光下格外晃眼。

  但也因着胖,她露出一双手,竟也没一个人觉得她不检点。

  谁对她也没那种心思。

  “笃笃笃笃笃笃!”黎清欢双手抡着菜刀,在案板上剁得虎虎生风。

  揉肉丸子,下油锅炸,调酱汁,下锅炒。

  动作一气呵成。

  众人傻眼了,她真会啊?

  这架势学得像模像样的!

  不能吧?

  黎清欢嫁到宋家三年,也没听说她会做饭啊?

  揭开锅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酱汁混合着肉香气瞬间炸开,弥漫全场。

  可不就是他们刚刚闻到的狮子头香气吗?

  县令已经信了个七分,迫不及待让人端过来给他尝了一口。

  果然还是原来的味道!

  “好好好!”县令大喜,也有些庆幸自己先前没随便开口。

  乡间传言果然不可尽信!

  还说宋宿的发妻是个不事家务嚣张跋扈的蠢妇。

  嚣张跋扈有待商榷,但这厨艺至少骗不了人吧?

  她方才剁肉调馅儿,蒸炸煮炒,哪样不是信手拈来?

  说她没进过厨房,他是万万不信的!

  县令笑眯眯地转头拍了拍宋宿的肩膀,知道他常年在县里书院读书,对妻子的了解只怕也大多来自于传言。

  他语重心长道:“罢了,先前的事怕是我耳听为虚,你权当我没说过吧。”

  宋宿也是满心疑惑,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县令又和蔼地摸了摸胡子,招手让黎清欢过来:“我三日后想雇你上我府上来做一次这道菜,替我招待贵客,这活计你接不接?”

  黎清欢却没马上答应,只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宋宿:“这……这得问我男人的意思才行呀。”

  宋宿眼尾微抽,只觉得黎清欢今日是鬼上身了。

  他印象中的妻子只会傲慢无礼地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酸秀才,不会干活的废物,没出息的软脚虾。

  县令越发满意了。

  大庭广众之下挣了面子不贪功,知道给丈夫留面,这不挺好的嘛。

  他笑着扭头去看宋宿。

  宋宿平日多承县令照顾,于是拱手:“自然可以。”

  此事就算是这样敲定下来了。

  热闹看得差不多,众人要走,黎清欢不干了。

  她三两步上前揪住刚刚跟她呛声的几个汉子:“说好了我会做就给我十文钱呢?跑什么?”

  那醉汉一听,当即耍赖:“死肥婆你给劳资撒手!大庭广众拉拉扯扯的,你想倒贴劳资还看不上呢!”

  黎清欢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上,啐了一口:“给老娘钱!说好的十文就是十文!”

  男人气得在地上几番挣扎,像是头乱蹭的猪,奈何黎清欢体格子大,硬是没挣扎得了。

  其他几个人想跑,也被黎清欢一一拽了回来。

  开玩笑,钱呐!

  那可是钱!

  说了要给她,就一定要给她!

  黎清欢一点都不退让,泼辣劲儿让周围的人望而却步,退避三舍。

  “宋家这头肥猪真是不可理喻!”

  “就是,玩笑话罢了,还真问人家要钱?她想钱想疯了吧?”

  “死胖子真给宋举人丢脸,我要是宋举人,就上去扇她两巴掌,让她滚回家去,别丢人现眼!”

  黎清欢对村民们的指指点点早就习以为常了,一点也不在乎,她只在乎说好了要给她的那些钱!

  宋宿抿了抿唇,突然开口:“既有脸说,便要有胆认,对着个妇人耍赖算怎么回事?”

  汉子们这么一闹,酒也醒了。

  举人老爷都亲自开口,他们自然不好回绝,只好乖乖回去拿了钱来。

  黎清欢就这么又平白多挣了四十文钱,心里别提多美了。

  但她也知道,这些只是表面功夫。

  等宴会散去,宋宿肯定会察觉异常。

  他那骨瘦如柴的父母和亲弟弟,左邻右舍的议论……

  果不其然,午饭后宴会散场。

  黎清欢帮着干完家务回到房间,就看到宋宿端坐在床边:“扣着我家里的银钱,将我父母养成这样,你日子倒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