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末:从县令开始升级暴兵 第72章 血色信物敲山门

小说:宋末:从县令开始升级暴兵 作者:新月之城 更新时间:2026-02-19 16:30:28 源网站:2k小说网
  第七十二章 血色信物敲山门

  雅安西部的群山,没有官道,只有野兽踩出来的羊肠小径,蜿蜒在云雾和瘴气之间。

  狗儿走在最前面。

  脚下的草鞋已经被晨露浸透,冰凉湿滑的触感顺着脚心一直钻到骨头缝里。

  他没穿平日在县衙里那身干净的短打,而是换上了一件粗麻布衣。

  袖口和裤腿都挽得高高的,露出小腿上纵横交错的荆棘划痕。

  背后的背篓沉甸甸地压在肩上,勒得生疼,但他却觉得很踏实。

  那是十斤精盐,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大山里,这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要珍贵。

  “小兄弟,还有多远?”身后传来低沉的喘息声。

  那是王骁,王悍的弟弟,现在接替王悍成了斥候队长。

  此刻,他和另一名老兵为了掩人耳目,扮作了挑夫。

  虽然他们极力收敛着身上的杀气,但那在险峻山路上如履平地的步伐无法掩盖,懂行人都知道是行伍出生。

  “翻过前面那座断头岭,看见那棵被雷劈焦的老松树,就到了。”

  狗儿停下脚步,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指着前方云雾缭绕的一处险峰。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六年了。

  六年前,他被阿爹阿妈护在怀里,也是从这条路下山做交易的。

  阿爹说去严道县找活路,结果却走进了一场精心设计的屠杀。

  如今再回来,山风依旧凛冽,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林子里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风穿过松针发出的呜咽。

  “小心。”王骁突然低喝一声,原本佝偻着的背脊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几乎是同时。

  “嗖——!”

  破空声尖锐刺耳。

  三支削尖的竹箭呈品字形射来,却不是为了杀人,而是死死地钉在了狗儿脚尖前寸许的泥土里。

  箭尾还在剧烈颤抖,那灰扑扑的箭镞上,隐约泛着黯淡的蓝紫色。

  那是山里特有的毒草汁液,见血封喉。

  “再往前一步,死!”

  一声暴喝在林间炸响。

  紧接着,原本看似空无一人的灌木丛、树冠上,瞬间冒出了十几个身影。

  他们身披破烂的兽皮,头发蓬乱如草,脸上涂抹着用来伪装和驱虫的黑绿汁液。

  十几张硬木猎弓和数杆锋利的竹矛,对准了这一行五人。

  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一条狰狞的伤疤从额头斜跨过鼻梁。

  刀伤夺走了他的左眼,却让他仅剩的右眼显得更加凶狠、多疑,像是一匹受了伤的孤狼。

  狗儿的心脏狂跳,但他强迫自己没有后退。

  他慢慢地举起双手,掌心向外,示意自己手中没有兵刃。

  “勒虎叔!”

  狗儿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个深埋在记忆里的名字。

  他用的是山里特有的土语,那种带着古怪腔调,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

  “我是阿爹和阿妈的儿子!我是狗儿啊!”

  听到这个名字,对面的独眼汉子明显震了一下。

  他手中的弓弦微微松了一分,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狗儿的脸。

  似乎想从这个穿着汉人衣服的少年脸上,找出当年那个在寨子里满地乱跑的孩子的影子。

  但下一刻,他的眼神重新变得狠厉。

  “放屁!”勒虎唾了一口唾沫,手中的箭再次对准了狗儿的咽喉,

  “狗儿六年前就死在严道城下了!我是亲眼看见官兵把阿哥阿嫂砍倒的!”

  “你是哪来的汉家探子,敢冒充死人来骗开寨门?”

  “我没死!娘拼死把我塞进了路边的草垛里,后来我被更夫张叔收留!”狗儿急得眼圈发红,他往前走了一步。

  “站住!”勒虎大吼,身后的几个年轻猎手更是拉满了弓弦,发出嘎吱声,

  “汉人最狡猾!当年马季手那狗官也是说请我们下山领粮,结果呢?”

  “满寨子的精壮男人,就回来了我们几个残废!今天你就算是说破天,也别想活着进寨子!”

  仇恨太深了,连血脉都无法相认。

  狗儿的手颤抖着伸进怀里。

  “别动!不然射穿你!”

  “我不拿刀!”狗儿大喊,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方块。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层层揭开油布。

  那是一件极小的、由几块碎皮子拼接缝制而成的兽皮背心。

  皮毛已经发黑板结,边缘磨损得厉害,但依然能看出缝制者的用心。

  每一针都用了双股的麻线,密密麻麻,结实得像是要穿一辈子。

  “勒虎叔,你还认得这个吗?”狗儿高举着那件小背心,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五岁那年冬天,特别冷,寨子里冻死了三头牛。”

  “阿爹把仅剩的一张岩羊皮给了你,让你做护膝,怕你的老寒腿犯病。”

  “你没舍得做,连夜给我缝了这件背心。你说狗儿是未来的首领,身子骨不能受寒。”

  勒虎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记得,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针脚是他特有的“双扣法”,是为了防止孩子顽皮把衣服扯坏。

  这世上,除了死去的首领一家,没人知道这件事。

  “你……你真的是狗儿?”勒虎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就在这时,上方的山梁上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为何还不动手?”

  一个身形魁梧如熊的男人出现在高处的一块巨石上。

  他披着一张完整的黑熊皮,满脸络腮胡须如同钢针般炸起,目光如电,俯视着下方。

  那是巴图,狗儿阿爹的表弟,也是这六年带着残族,在深山苟延残喘的现任首领。

  “首领!这小子……他说他是狗儿!”勒虎回头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和希冀。

  巴图居高临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狗儿的脸,最后定格在那件小背心上。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更加阴沉。

  “那件背心能证明什么?也许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巴图冷冷地说道,声音洪亮如钟,

  “这几年,官府派来的探子还少吗?哪一个不是编着花样想骗我们下山?”

  巴图身边,一个拄着拐杖、瞎了一只眼的老者阴测测地开口了。

  他是族里的长老乌索,当年歼灭战的幸存者,也是最仇恨汉人的一派。

  “首领说得对,你看他穿的衣服,那是汉人的细布。”

  “看他身后的人,走路带风,那是练家子。”

  “这分明就是官府的‘诱饵’。杀了他们,把东西抢了,人头挂在山口示警!”

  “杀!”

  随着长老的一声令下,周围原本有些动摇的山民再次被仇恨点燃。

  他们想起了死去的亲人,想起了这六年在山里像野兽一样躲藏的日子。

  哪怕你是真的狗儿,既然投靠了汉人,那就是叛徒!

  眼看弓弦就要松开,死亡迫在眉睫。

  “我看谁敢动!”

  狗儿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他一把扯住自己胸前的衣襟,“刺啦”一声,粗麻布衣被蛮力撕开,露出了并不壮实、却满是伤痕的胸膛。

  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疤痕,从他的左肩一直斜劈到右肋。

  如同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他年轻的身体上。

  伤口的边缘皮肉翻卷,即使过了六年,依然显得狰狞可怖。

  “看着!都给我睁大眼睛看着!”

  狗儿跪倒在地,指着自己胸口的伤疤,哭喊声震彻山谷。

  “这是马季手的亲兵砍的!那一刀差点把我不成两半!”

  “阿爹就在我面前,被乱刀砍成了肉泥!”

  “阿妈为了护我,背上插满了箭,她的血流进我的嘴里,是咸的!是热的!”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和少年撕心裂肺的哭诉。

  “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恨!这六年,我每天晚上做梦,都能梦见那天的血,梦见阿爹阿妈喊我快跑!”

  “我恨不得吃马季手的肉,喝他的血!”

  狗儿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处的巴图,盯着每一个族人。

  “但我爹妈死了,我不能让寨子里的叔伯兄弟再饿死!我不能让寨子里的娃娃连盐都没得吃!”

  他猛地回头,一把掀翻了身后王骁放下的箩筐。

  盖在上面的枯草散落,露出了下面整整齐齐码放的雪白精盐,还有那一袋袋金黄饱满的稻米。

  “你们看清楚!这是盐!是精盐!不是泥巴掺的苦盐!”

  狗儿抓起一把盐,任由那些晶莹的颗粒在指缝间洒落。

  “这是严道县百姓凑出来的。现在的县令徐大人,他上任第一天就砍了马季手的脑袋!”

  “那颗狗官的人头,现在还挂在城门口喂乌鸦!”

  “徐大人说,严道县欠山民一个公道,欠我们一条活路!”

  “马季手……死了?”巴图原本如铁石般的脸上,出现了动容。

  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胸口带疤、满脸泪水的少年,那是他表哥唯一的骨血啊。

  那道伤疤,做不了假。那份彻骨的恨意,更演不出来。

  “首领……”勒虎放下了弓,独眼里泛起泪光,

  “那真的是狗儿。那伤疤……要是假的,这孩子早死了。”

  巴图深吸了一口气,在这漫长的沉默中,他似乎苍老了几岁,又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收兵的手势。

  “跟我们回山寨吧。”

  巴图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不容置疑。

  “让他进来,让他回家。”

  沉重的木栅栏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狗儿擦干眼泪,重新抱起那件小背心,带着身后的“挑夫”。

  一步步走进了这个他既熟悉,又陌生,满目疮痍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