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泸州夜火焚天际
严道县的大校场，今日的风有些喧嚣，卷起地上的黄土，迷了人的眼。
徐立威站在用黄土夯筑的高台上，身上穿着的，不再是官袍。
而是那套从土匪独眼狼那缴获，修补一新的军官钢甲。
虽然盔甲很沉重，压住肩膀上的伤口，在阴天里又痒又疼，像是有蚂蚁在骨头缝里爬，但他站得像一杆标枪。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将近两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点兵。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不再是当初那二十几个面黄肌瘦的义民，而是一支真正有了雏形的军队。
“报数！”
老根粗着嗓子一声大吼，震得校场边的旗帜都在抖。
“正规军，三百人！宋军老卒，全员披甲！监当官王悍统领！”
王悍虽然现在管钱粮，但这时候也披挂上阵，腰间挂着那把陪他走南闯北的横刀。
“屯田卫，八百人！巡检司刘二统领！”
刘二背着那张巨大的神臂弓，身后的汉子们虽然装备杂乱。
但眼神里有股子狠劲，他们是在保卫他们的家。
“神劲营，一百八十人！张海通负责统领！”
这是徐立威目前的王牌，清一色的半身札甲，手持改良后的钢臂弩，站在那里就像一堵铁墙。
哪怕是系统升级出来的宋军老卒，一对一情况下，也很难战胜他们。
和游戏里的弓兵都是脆皮的刻板印象不一样，这些神劲营老兵，胳膊一个个比徐立威小腿还粗。
“山地猎兵，二百五十人！巴图、狗儿统领！”
这帮山民穿着兽皮和汉服混搭的衣裳，手里拿着番刀和吹箭，眼神野性难驯，只有看向徐立威时才带着敬畏。
狗儿骑在一匹小马上，扎了个辫子，眼里那股狡黠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无畏之色。
他看见徐立威望向他，调皮地做了一个鬼脸。
见此，徐立威心中也不禁莞尔，这小鬼非要上前线，说要见见世面。
无论徐立威怎么，狗儿也不愿意呆在严道县，最后徐立威不得不由了他。
只是叫巴图看好点，别真的让狗儿去和敌人交手，毕竟这小鬼才13岁。
“羌族山地骑兵，一百二十人！亲卫队长王骁统领！”
战马喷着响鼻，马蹄刨着土，骑手们虽然还没配齐马铠，但那一股子彪悍之气怎么也掩盖不住。
一共一千六百五十人。
这在拥有数十万大军的南宋朝廷眼里，甚至在拥兵自重、动辄调动几万人的吕文德眼里，不过是一群不入流的乡勇团练。
但徐立威知道，这不是乡勇。
这是他的种子，是他在这个乱世安身立命的根本。
“系统，显示当前部队状态。”徐立威在心中默念，那种熟悉的眩晕感微微袭来。
视网膜上，淡蓝色的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综合战力评价：B-（精锐雏形）】
【士气：高昂（状态：恒定。来源：分田到户、军饷足额、主官威望）】
【装备水平：良（冷兵器巅峰，缺乏重武器）】
【短板警告：缺乏重骑兵冲击力，极度缺乏攻城器械，无水军。】
徐立威关掉界面，那些冰冷的数据并不能完全代表眼前这些活生生的人。
他看着那一双双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信任，有狂热，也有对未来的迷茫。
“弟兄们。”
徐立威开口了，声音没有用什么丹田气，却因为四周的寂静而传得很远。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半年前还在地里刨食，还在山里躲着官府。”
“那时候，你们想的是明天能不能喝上一口稠粥，能不能不被冻死。”
“现在，看看你们身上的甲，手里的刀，那是用咱们严道县的铁，咱们自己的炉子打出来的！”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养咱们练了这么久，吃了那么多的肉，领了那么多的饷，为的是什么？”
“报家卫国！”一个年轻的新兵扯着嗓子喊道，脸涨得通红。
“那是扯淡。”徐立威打断了他，嘴角挂着一丝自嘲，
“我确实是大宋的官，但我给弟兄们掏心窝子的说明白。”
“大宋那么大，那是官家的大宋。咱们这儿，是咱们自己的家。”
“为的是活下去！为的是你们家里的五亩地不被蒙古人抢走！”
“为的是你们的老婆孩子不被乱兵糟蹋！为的是咱们这口锅里，永远有肉吃！”
台下一片寂静，呼吸声变得粗重。
这种大实话，比什么忠君爱国更扎人心窝子。
“杀！杀！杀！”
猛烈的吼声爆发出来，直冲云霄。
就在这时，校场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到极点的马蹄声。
“报——！紧急军情！”
一名斥候骑着快马，几乎是撞开了栅栏，连人带马滚进了校场。
那马口吐白沫，显然是跑废了。
斥候滚落下马，满脸黑灰，手里高高举着一支带血的令箭，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大人！泸州……泸州方向……起火了！漫天的大火啊！”
徐立威心头猛地一震，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终于来了。
景定二年六月，南宋历史上最黑暗的一页，就在这一刻翻开了。
徐立威快步走下点将台，扶起那个斥候，沉声问道：“说清楚，怎么回事？”
斥候喘了几口粗气，喝了一口递过来的水，才断断续续地说道：
“三天前……深夜。刘整在泸州城内设宴，说是给部下压惊。”
“结果……结果杯子一摔，伏兵四起！”
“那些坚决反对投降、不愿意跟着他走的部将，当场就被砍了脑袋！”
“然后……然后他就举火为号。”
“泸州水师主力、还有潼川十五军州的部分兵力，一共三万多人，还有几万百姓，被他裹挟着……顺江而下！”
“他们……他们烧了桥，烧了粮仓，直奔……直奔蒙古大营去了！”
“这就是叛逃……”
徐立威看着地图，手指在泸州的位置上狠狠按了一下，仿佛要将那个名字按进地狱。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那种历史车轮碾压而来的窒息感，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刘整这一跑，不仅带走了三万精锐，更带走了南宋的水军技术，带走了四川防线的半壁江山。
“吕大帅呢？”徐立威问。
“大帅……大帅气疯了。”斥候缩了缩脖子，“嘉定府的大军第二天就开拔追击。”
“但是……刘整太狠了。他沿途把能烧的桥全烧了。”
“把能带走的粮草全带走了，带不走的就烧光！甚至……甚至在江里沉船堵塞航道！”
“吕大帅的水师被死死堵在后面，根本追不上！”
徐立威长叹一声。
预料之中。
刘整是名将，既然决定做汉奸，那就做得彻底，绝不留后路。
“那大帅有什么命令给我？”
斥候从怀里掏出一封沾着汗水的文书：
“大帅令！命严道县令徐立威，即刻出兵！拦截刘整残部！”
“夺回被劫掠的军械物资！不得有误！”
严道县的大校场，今日的风有些喧嚣，卷起地上的黄土，迷了人的眼。
徐立威站在用黄土夯筑的高台上，身上穿着的，不再是官袍。
而是那套从土匪独眼狼那缴获，修补一新的军官钢甲。
虽然盔甲很沉重，压住肩膀上的伤口，在阴天里又痒又疼，像是有蚂蚁在骨头缝里爬，但他站得像一杆标枪。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将近两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点兵。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不再是当初那二十几个面黄肌瘦的义民，而是一支真正有了雏形的军队。
“报数！”
老根粗着嗓子一声大吼，震得校场边的旗帜都在抖。
“正规军，三百人！宋军老卒，全员披甲！监当官王悍统领！”
王悍虽然现在管钱粮，但这时候也披挂上阵，腰间挂着那把陪他走南闯北的横刀。
“屯田卫，八百人！巡检司刘二统领！”
刘二背着那张巨大的神臂弓，身后的汉子们虽然装备杂乱。
但眼神里有股子狠劲，他们是在保卫他们的家。
“神劲营，一百八十人！张海通负责统领！”
这是徐立威目前的王牌，清一色的半身札甲，手持改良后的钢臂弩，站在那里就像一堵铁墙。
哪怕是系统升级出来的宋军老卒，一对一情况下，也很难战胜他们。
和游戏里的弓兵都是脆皮的刻板印象不一样，这些神劲营老兵，胳膊一个个比徐立威小腿还粗。
“山地猎兵，二百五十人！巴图、狗儿统领！”
这帮山民穿着兽皮和汉服混搭的衣裳，手里拿着番刀和吹箭，眼神野性难驯，只有看向徐立威时才带着敬畏。
狗儿骑在一匹小马上，扎了个辫子，眼里那股狡黠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无畏之色。
他看见徐立威望向他，调皮地做了一个鬼脸。
见此，徐立威心中也不禁莞尔，这小鬼非要上前线，说要见见世面。
无论徐立威怎么，狗儿也不愿意呆在严道县，最后徐立威不得不由了他。
只是叫巴图看好点，别真的让狗儿去和敌人交手，毕竟这小鬼才13岁。
“羌族山地骑兵，一百二十人！亲卫队长王骁统领！”
战马喷着响鼻，马蹄刨着土，骑手们虽然还没配齐马铠，但那一股子彪悍之气怎么也掩盖不住。
一共一千六百五十人。
这在拥有数十万大军的南宋朝廷眼里，甚至在拥兵自重、动辄调动几万人的吕文德眼里，不过是一群不入流的乡勇团练。
但徐立威知道，这不是乡勇。
这是他的种子，是他在这个乱世安身立命的根本。
“系统，显示当前部队状态。”徐立威在心中默念，那种熟悉的眩晕感微微袭来。
视网膜上，淡蓝色的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综合战力评价：B-（精锐雏形）】
【士气：高昂（状态：恒定。来源：分田到户、军饷足额、主官威望）】
【装备水平：良（冷兵器巅峰，缺乏重武器）】
【短板警告：缺乏重骑兵冲击力，极度缺乏攻城器械，无水军。】
徐立威关掉界面，那些冰冷的数据并不能完全代表眼前这些活生生的人。
他看着那一双双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信任，有狂热，也有对未来的迷茫。
“弟兄们。”
徐立威开口了，声音没有用什么丹田气，却因为四周的寂静而传得很远。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半年前还在地里刨食，还在山里躲着官府。”
“那时候，你们想的是明天能不能喝上一口稠粥，能不能不被冻死。”
“现在，看看你们身上的甲，手里的刀，那是用咱们严道县的铁，咱们自己的炉子打出来的！”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养咱们练了这么久，吃了那么多的肉，领了那么多的饷，为的是什么？”
“报家卫国！”一个年轻的新兵扯着嗓子喊道，脸涨得通红。
“那是扯淡。”徐立威打断了他，嘴角挂着一丝自嘲，
“我确实是大宋的官，但我给弟兄们掏心窝子的说明白。”
“大宋那么大，那是官家的大宋。咱们这儿，是咱们自己的家。”
“为的是活下去！为的是你们家里的五亩地不被蒙古人抢走！”
“为的是你们的老婆孩子不被乱兵糟蹋！为的是咱们这口锅里，永远有肉吃！”
台下一片寂静，呼吸声变得粗重。
这种大实话，比什么忠君爱国更扎人心窝子。
“杀！杀！杀！”
猛烈的吼声爆发出来，直冲云霄。
就在这时，校场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到极点的马蹄声。
“报——！紧急军情！”
一名斥候骑着快马，几乎是撞开了栅栏，连人带马滚进了校场。
那马口吐白沫，显然是跑废了。
斥候滚落下马，满脸黑灰，手里高高举着一支带血的令箭，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大人！泸州……泸州方向……起火了！漫天的大火啊！”
徐立威心头猛地一震，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终于来了。
景定二年六月，南宋历史上最黑暗的一页，就在这一刻翻开了。
徐立威快步走下点将台，扶起那个斥候，沉声问道：“说清楚，怎么回事？”
斥候喘了几口粗气，喝了一口递过来的水，才断断续续地说道：
“三天前……深夜。刘整在泸州城内设宴，说是给部下压惊。”
“结果……结果杯子一摔，伏兵四起！”
“那些坚决反对投降、不愿意跟着他走的部将，当场就被砍了脑袋！”
“然后……然后他就举火为号。”
“泸州水师主力、还有潼川十五军州的部分兵力，一共三万多人，还有几万百姓，被他裹挟着……顺江而下！”
“他们……他们烧了桥，烧了粮仓，直奔……直奔蒙古大营去了！”
“这就是叛逃……”
徐立威看着地图，手指在泸州的位置上狠狠按了一下，仿佛要将那个名字按进地狱。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那种历史车轮碾压而来的窒息感，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刘整这一跑，不仅带走了三万精锐，更带走了南宋的水军技术，带走了四川防线的半壁江山。
“吕大帅呢？”徐立威问。
“大帅……大帅气疯了。”斥候缩了缩脖子，“嘉定府的大军第二天就开拔追击。”
“但是……刘整太狠了。他沿途把能烧的桥全烧了。”
“把能带走的粮草全带走了，带不走的就烧光！甚至……甚至在江里沉船堵塞航道！”
“吕大帅的水师被死死堵在后面，根本追不上！”
徐立威长叹一声。
预料之中。
刘整是名将，既然决定做汉奸，那就做得彻底，绝不留后路。
“那大帅有什么命令给我？”
斥候从怀里掏出一封沾着汗水的文书：
“大帅令！命严道县令徐立威，即刻出兵！拦截刘整残部！”
“夺回被劫掠的军械物资！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