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青衫落魄状元来
成都府，制置使司帅帐。
这里虽然是大宋西川防线的指挥中枢，却丝毫不见前线的肃杀与寒酸。
帐内铺着厚厚的地毯，鎏金炉里燃着名贵的龙涎香，烟雾缭绕。
此时吕文德歪在虎皮大椅上，心情很不错，甚至哼起了小曲。
“大帅，那徐立威最近把芦山给平了，抄了不少银子。”张师爷在一旁煽风点火。
“这笔钱，按规矩是不是该……”
“不急。”吕文德摆摆手，肥脸上露出一丝狡诈的笑，“让他先得意几天。那银子，迟早是我的。”
“雅州那地方是个烂泥潭，也就是徐立威这头蛮牛能折腾出点动静。”
“让他先得意几天，替我守好西边的大门，那银子，只要在雅州，迟早是我的。”
“我给他送去的那位文状元，可是个妙人啊。”
“听说这文天祥在江西老家就又臭又硬，连贾丞相都敢骂。”
“贾丞相这次把他踢到雅州那个穷乡僻壤，就是想借徐立威的手收拾他，或者借他的手恶心徐立威。”
“一石二鸟。”吕文德嘿嘿一笑，“徐立威那个刺头，碰到文天祥那个石头，我看谁先崩了牙。”
帐内，两人相视大笑。
……
景定二年秋（1261年），雅州码头。
一艘不起眼的客船缓缓靠岸。
江风萧瑟，本应万物凋零，但这雅州码头，仍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个身穿半旧青衫的年轻人走下船板。
他身材清瘦，面容俊朗，但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忧国忧民之色。
身后只跟着一个老仆，行李也只有两箱书。
正是文天祥。
他看着眼前的雅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一路行来，他所见的四川，是满目疮痍，是饿殍遍地，是十室九空。
而这雅州，来之前，他听说这里是蛮荒之地，又刚经战火，应该是饿殍遍地才对。
可眼前的码头上，力夫们虽然穿得破旧，但精神头很足，吆喝声此起彼伏。
江面上，一艘艘挂着“徐”字旗的商船满载货物，往来穿梭。
岸边的告示牌上，贴着“招募流民开矿、屯田”的榜文，旁边竟然还有专门的吏员在给不识字的百姓讲解。
态度虽不耐烦，却并未驱赶打骂。
“这……便是传说中拥兵自重、杀人如麻的徐立威治下？”文天祥喃喃自语。
“可是新任通判文大人？”一名州衙的差役走了过来。
态度不冷不热，既没有巴结，也没有刁难，只是公事公办地拱了拱手：
“知州大人正在军营议事，吩咐小的先领您去偏院安顿。”
“大人说了，军务繁忙，晚些时候再见您。”
简单的安顿后，文天祥换上官服，前往二堂拜见。
徐立威此时刚从红土岭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烧炭味。
他坐在大堂的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心里其实有点发虚。
哪怕他已经是个手握重兵、杀伐决断的一方诸侯。
但作为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穿越者，面对文天祥这种在历史教科书里闪闪发光的偶像级人物。仍有巨大的心里压力。
那是文天祥啊。是大宋最后的脊梁，是那个宁死不降的民族魂。
“下官文天祥，拜见知州大人。”
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了徐立威的思绪。
文天祥长揖及地，礼数周全，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徐立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动，虚扶一把：
“文通判免礼，早就听说文状元大名，今日得见，幸会。”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现在的文天祥才二十多岁，还没有后来那种沧桑，但眼神清澈得吓人，像是一面镜子。
“下官初来乍到，见雅州民生安定，百废待兴，实乃大人之功。”文天祥也在打量徐立威。
眼前的知州，比传闻中更年轻，也更……危险。
他没有文官那种养尊处优的白净，手上全是老茧，身上带着一股只有在战场上滚过的人才有的杀气。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文天祥看不懂的东西，淡漠。
“下官既受朝廷委派，愿为大人分忧，不知雅州目前的刑名钱粮……”
“文通判既然来了，那就是一家人。”徐立威突然打断了他，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话里却藏着针，
“不过雅州情况特殊，如今刘整叛乱刚平，蒙古人虎视眈眈，军务乃是重中之重。”
“本官是个粗人，只懂带兵打仗，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这州里的刑名、教化、礼仪之事，以后就劳烦文通判多费心了。”
“至于钱粮和兵马……那是用来杀人的东西，脏得很，就不污了状元公的手了。”
这就是要把文天祥架空。
钱、粮、兵，一样都不让他碰，只让他去管那些容易得罪人又没实权的文书工作。
文天祥似乎早有预料，神色不变：“下官领命，定当竭尽绵薄，辅佐大人。”
简单的寒暄后，文天祥退下了。
徐立威看着他的背影，长出了一口气。
“沈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沈如括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摇着扇子，眉头紧锁：
“看不透。太守规矩了。这种人，要么是真迂腐，要么就是大智若愚。”
“不管是哪种，都得防着。”徐立威敲了敲桌子，“告诉下面的人，最近都给我把尾巴夹紧了。咱们有些事儿……不太合朝廷的规矩，别让他抓到把柄。”
……
当晚，文天祥并没有在屋里读书。
他换了一身便服，带着老仆，悄悄走上了街头。
夜幕下的雅州城，实行宵禁，但并不死寂。
工坊区那边火光冲天，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彻夜不息。
巡逻的士兵步伐整齐，甚至连路边的乞丐都被集中在专门的收容所里喝粥。
文天祥站在一家铁匠铺外，看着里面正在打造的兵器。
那不是大宋制式的长枪，而是一种带着血槽的短刀，还有那种奇怪的弩箭箭头。
“这铁……好得有些过分了。”文天祥捡起一块废弃的铁渣，那是炼钢剩下的废料，但质地依然比普通的熟铁要好。
这雅州，看似是大宋的州郡，但这运行的法度，这军队的气质，这百姓的眼神，却完全不像大宋。
这里更像是一个……独立的王国。
而且是一个正在飞速膨胀、磨牙吮血的战争机器。
“徐立威……”文天祥望着州衙的方向，目光深邃，“你到底是乱世的枭雄，还是大宋的忠臣？”
“若是前者，我文天祥拼了这身官服，也要参你一本。”
“若是后者……”
他叹了口气，将那块铁渣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冰冷而坚硬的触感。
“但这天下，真的还需要忠臣吗？或许……这天下需要的是能够力挽狂澜的强人。”
灯火阑珊处，这位未来的民族英雄，第一次对这个陌生的穿越者，产生了深深的疑虑与好奇。
而徐立威在书房里，看着系统地图上那个代表文天祥的蓝色光点（中立、观察），也是一夜未眠。
成都府，制置使司帅帐。
这里虽然是大宋西川防线的指挥中枢，却丝毫不见前线的肃杀与寒酸。
帐内铺着厚厚的地毯，鎏金炉里燃着名贵的龙涎香，烟雾缭绕。
此时吕文德歪在虎皮大椅上，心情很不错，甚至哼起了小曲。
“大帅，那徐立威最近把芦山给平了，抄了不少银子。”张师爷在一旁煽风点火。
“这笔钱，按规矩是不是该……”
“不急。”吕文德摆摆手，肥脸上露出一丝狡诈的笑，“让他先得意几天。那银子，迟早是我的。”
“雅州那地方是个烂泥潭，也就是徐立威这头蛮牛能折腾出点动静。”
“让他先得意几天，替我守好西边的大门，那银子，只要在雅州，迟早是我的。”
“我给他送去的那位文状元，可是个妙人啊。”
“听说这文天祥在江西老家就又臭又硬，连贾丞相都敢骂。”
“贾丞相这次把他踢到雅州那个穷乡僻壤，就是想借徐立威的手收拾他，或者借他的手恶心徐立威。”
“一石二鸟。”吕文德嘿嘿一笑，“徐立威那个刺头，碰到文天祥那个石头，我看谁先崩了牙。”
帐内，两人相视大笑。
……
景定二年秋（1261年），雅州码头。
一艘不起眼的客船缓缓靠岸。
江风萧瑟，本应万物凋零，但这雅州码头，仍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个身穿半旧青衫的年轻人走下船板。
他身材清瘦，面容俊朗，但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忧国忧民之色。
身后只跟着一个老仆，行李也只有两箱书。
正是文天祥。
他看着眼前的雅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一路行来，他所见的四川，是满目疮痍，是饿殍遍地，是十室九空。
而这雅州，来之前，他听说这里是蛮荒之地，又刚经战火，应该是饿殍遍地才对。
可眼前的码头上，力夫们虽然穿得破旧，但精神头很足，吆喝声此起彼伏。
江面上，一艘艘挂着“徐”字旗的商船满载货物，往来穿梭。
岸边的告示牌上，贴着“招募流民开矿、屯田”的榜文，旁边竟然还有专门的吏员在给不识字的百姓讲解。
态度虽不耐烦，却并未驱赶打骂。
“这……便是传说中拥兵自重、杀人如麻的徐立威治下？”文天祥喃喃自语。
“可是新任通判文大人？”一名州衙的差役走了过来。
态度不冷不热，既没有巴结，也没有刁难，只是公事公办地拱了拱手：
“知州大人正在军营议事，吩咐小的先领您去偏院安顿。”
“大人说了，军务繁忙，晚些时候再见您。”
简单的安顿后，文天祥换上官服，前往二堂拜见。
徐立威此时刚从红土岭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烧炭味。
他坐在大堂的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心里其实有点发虚。
哪怕他已经是个手握重兵、杀伐决断的一方诸侯。
但作为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穿越者，面对文天祥这种在历史教科书里闪闪发光的偶像级人物。仍有巨大的心里压力。
那是文天祥啊。是大宋最后的脊梁，是那个宁死不降的民族魂。
“下官文天祥，拜见知州大人。”
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了徐立威的思绪。
文天祥长揖及地，礼数周全，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徐立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动，虚扶一把：
“文通判免礼，早就听说文状元大名，今日得见，幸会。”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现在的文天祥才二十多岁，还没有后来那种沧桑，但眼神清澈得吓人，像是一面镜子。
“下官初来乍到，见雅州民生安定，百废待兴，实乃大人之功。”文天祥也在打量徐立威。
眼前的知州，比传闻中更年轻，也更……危险。
他没有文官那种养尊处优的白净，手上全是老茧，身上带着一股只有在战场上滚过的人才有的杀气。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文天祥看不懂的东西，淡漠。
“下官既受朝廷委派，愿为大人分忧，不知雅州目前的刑名钱粮……”
“文通判既然来了，那就是一家人。”徐立威突然打断了他，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话里却藏着针，
“不过雅州情况特殊，如今刘整叛乱刚平，蒙古人虎视眈眈，军务乃是重中之重。”
“本官是个粗人，只懂带兵打仗，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这州里的刑名、教化、礼仪之事，以后就劳烦文通判多费心了。”
“至于钱粮和兵马……那是用来杀人的东西，脏得很，就不污了状元公的手了。”
这就是要把文天祥架空。
钱、粮、兵，一样都不让他碰，只让他去管那些容易得罪人又没实权的文书工作。
文天祥似乎早有预料，神色不变：“下官领命，定当竭尽绵薄，辅佐大人。”
简单的寒暄后，文天祥退下了。
徐立威看着他的背影，长出了一口气。
“沈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沈如括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摇着扇子，眉头紧锁：
“看不透。太守规矩了。这种人，要么是真迂腐，要么就是大智若愚。”
“不管是哪种，都得防着。”徐立威敲了敲桌子，“告诉下面的人，最近都给我把尾巴夹紧了。咱们有些事儿……不太合朝廷的规矩，别让他抓到把柄。”
……
当晚，文天祥并没有在屋里读书。
他换了一身便服，带着老仆，悄悄走上了街头。
夜幕下的雅州城，实行宵禁，但并不死寂。
工坊区那边火光冲天，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彻夜不息。
巡逻的士兵步伐整齐，甚至连路边的乞丐都被集中在专门的收容所里喝粥。
文天祥站在一家铁匠铺外，看着里面正在打造的兵器。
那不是大宋制式的长枪，而是一种带着血槽的短刀，还有那种奇怪的弩箭箭头。
“这铁……好得有些过分了。”文天祥捡起一块废弃的铁渣，那是炼钢剩下的废料，但质地依然比普通的熟铁要好。
这雅州，看似是大宋的州郡，但这运行的法度，这军队的气质，这百姓的眼神，却完全不像大宋。
这里更像是一个……独立的王国。
而且是一个正在飞速膨胀、磨牙吮血的战争机器。
“徐立威……”文天祥望着州衙的方向，目光深邃，“你到底是乱世的枭雄，还是大宋的忠臣？”
“若是前者，我文天祥拼了这身官服，也要参你一本。”
“若是后者……”
他叹了口气，将那块铁渣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冰冷而坚硬的触感。
“但这天下，真的还需要忠臣吗？或许……这天下需要的是能够力挽狂澜的强人。”
灯火阑珊处，这位未来的民族英雄，第一次对这个陌生的穿越者，产生了深深的疑虑与好奇。
而徐立威在书房里，看着系统地图上那个代表文天祥的蓝色光点（中立、观察），也是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