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宝山看着那满满一车物资,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在如今这物资紧缺的时候,弄来这么多细粮、这么多肉、这么多山货。

  更别说那些鲜果,那些他从来舍不得买的好东西。

  “秦老弟……”刘宝山的声音有些发哽,眼眶都红了:“你……你这是救了我的命啊……”

  秦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刘大哥言重了,咱们是合作关系,互惠互利。”

  刘宝山用力点头,招呼那几个早就站在远处看呆了的工人:“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卸货……都给我轻拿轻放,磕坏了饶不了你们……”

  工人们一拥而上,开始卸货。

  过秤的过秤,记录的记录,仓库里一片忙碌。

  刘宝山亲自盯着,每过完一袋,就用他那支秃了头的铅笔在本子上记下数字。

  他的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写得极其认真。

  秦天站在一旁看着,没有插手。

  这批物资的数量他心知肚明,不会差。

  但刘宝山这份认真劲,让秦天心里多了几分认可。

  这是个实诚人,值得长期合作。

  过秤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刘宝山捧着那个写满数字的本子,凑到秦天跟前,一项一项念给他听。

  “精米两千斤整,白面三千斤,玉米面四千,红薯三千,土豆两千,黄豆五百,绿豆三百,红豆两百……”

  “野猪净肉两千零三十斤,野兔一百只一百一十斤,野鸡七十只六十五斤,野鸭三十只二十八斤……蔬菜一千五百斤,鲜果一千一百斤……”

  刘宝山抬起头,看着秦天,眼神里满是崇敬:“秦老弟,你这账,一分不差……”

  秦天点点头:“那就按老规矩,换成酒曲。”

  刘宝山连连点头,又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秦老弟,酒曲我这边备着呢,足够你拉两趟的,不过……”

  刘宝山顿了顿:“你不是说想要学酿酒技术吗?走,去我办公室,咱哥俩慢慢聊。”

  秦天正有此意。

  他跟着刘宝山穿过厂房,来到一间狭小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更像杂物间。

  一张三屉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袋粮食样品,墙上挂着一张发黄的酿酒流程图。

  桌上摆着一个搪瓷缸,一个暖水瓶,还有一瓶开了封的散酒。

  刘宝山殷勤地给秦天倒了杯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是从那瓶散酒里倒的。

  刘宝山抿了一口,咂咂嘴,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秦老弟,不瞒你说,”刘宝山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在酒厂干了二十年,从学徒干到师傅,经手的粮食不少,但像你这样出手大方的合作伙伴,头一回遇到。”

  秦天笑了笑:“刘大哥客气了,你有技术,我有物资,咱们合作是天作之合。”

  刘宝山连连点头,又喝了一口酒,眼神里带着几分探寻:“秦老弟,你这次来,除了送物资,还有别的事吧?”

  秦天也不绕弯子:“两件事。”

  刘宝山放下酒杯,认真听着。

  “第一,我想跟你学酿酒技术。”秦天想了想,再道:“从选粮、蒸煮、发酵到蒸馏,全套流程,还有酒曲的制作技术,也想学。”

  刘宝山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释然的表情:“这没问题……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不是光想倒腾粮食,你是想自己干。”

  “行……只要你想学,我倾囊相授……”

  秦天点点头,继续道:“第二,这批物资换的酒曲,下次交易,就不能全用物资换了。”

  刘宝山一愣:“那用什么?”

  “现金……”秦天笑了笑,再道:“如果现金不够,可以用金条、和等价古玩。”

  刘宝山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秦天,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金条、古玩……

  这些东西,可不是普通人家能拿出来的。

  秦天的来路,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刘宝山没有多问。

  他知道什么事情该问,什么事不该问。

  一旦打破了这层关系,那他和秦天之间的合作也就到此为止了。

  刘宝山在酒厂摸爬滚打二十年,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

  只要合作愉快,别的都不重要。

  “行。”刘宝山重重地点头,笑道:“金条也好,现金也好,我这边都能收……古玩的话……我得找我哥帮着出手,他有门路。”

  秦天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刘宝山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放下酒杯时,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的神色。

  秦天看出来了:“刘大哥,有话直说。”

  刘宝山搓了搓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道:“秦老弟,我……我有件事想求你。”

  “你说。”

  刘宝山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三哥也在本县,他是钢铁厂的采购员,最近……快撑不住了……”

  秦天微微挑眉。

  “厂里几万工人,食堂消耗极大,如今粮食紧缺。”

  刘宝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灼,语气之中都透着一抹恳求之色:“可上面已经停止调拨,仓库的粮食见底,我三哥这个采购科长,天天被厂长骂,被工人堵门,如果再弄不到粮食,他这个科长……怕是干到头了……”

  刘宝山抬起头,看着秦天,眼神里满是恳求:“秦老弟,我知道你门路广,能不能……能不能匀一批粮食出来?不用多,先救救急,钱不是问题,该多少是多少……”

  秦天没有立刻回答。

  秦天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窗外忙碌的工人们身上。

  他们正将那一袋袋粮食往仓库里搬,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

  有了这批粮食,他们这个月的口粮就有着落了。

  可钢铁厂呢?

  几万工人,需要的粮食是天文数字。

  秦天手头确实有粮。

  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粮食,足够供应几个厂同时运转。

  但出货要有度,要讲究时机和方式。

  一次性拿出太多,难免引人注目。

  可刘宝山这份恳求,秦天又不忍心拒绝。

  这个人实诚,讲义气,教技术毫不藏私。

  他三哥的事,秦天本可以不管,但刘宝山开口了,说明是真到了难处。

  多一条渠道出货,对于秦天来说,有利无弊。

  秦天没有理由不答应……

  “你三哥那边……”秦天放下搪瓷缸,缓缓再道:“一个月需要多少?”

  刘宝山眼睛一亮,连忙道:“他跟我说,最少最少,每个月得有两万斤粗粮,五千斤细粮,才能勉强维持,其实这些粮食只能维持十来天……”

  秦天沉吟片刻。

  两万五斤粮食,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空间里一批收成就有三四万斤,分出一部分给钢铁厂,完全可行。

  但钢铁厂不比机械厂,不比纺织厂。

  那是几万人的大厂,关系更复杂,风险也更大。

  一旦出了纰漏,就是大事。

  “刘大哥……”秦天想了想,又开口了,只是语气凝重了许多:“这批粮食,我可以想办法,但不是以你哥的名义,也不是以钢铁厂的名义。”

  刘宝山愣了一下:“那……”

  “以你的名义,我只信你……别人我信不过……“

  “刘大哥,我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如今这个世道,万一出现一个不靠谱的人,把我们的事情捅出去,那……”

  后面的话秦天没有继续往下说,可刘宝山岂能听不出来?

  “应该的……应该的……我理解……”刘宝山点头附和着。

  秦天再道:“你找个信得过的人,单独跟我对接。”

  说到这,秦天故意露出一抹紧张的表情,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单线联系,货到付款,不留账目,对外只说找了亲戚朋友凑的,别说具体来路。”

  刘宝山连连点头:“行行行……我懂……我马上安排……”

  秦天摆了摆手,又道:“第一批货,我安排好马上送来,粗粮大约两万,细粮五千,价格比市价低两成,算是刘大哥教我酿酒技术的谢礼……”

  刘宝山眼眶红了。

  站起身,一把抓住秦天的手,用力握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