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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一章 扭曲的痴迷与欣赏

  那日之后,宋毅宸再看苏婉音时,眼神彻底变了。

  从前是轻视,是利用,是面对一个不得不娶的棋子的不耐。

  如今,那眼底翻涌着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混杂着畏惧、审视,甚至还有一丝扭曲的痴迷与欣赏。

  他总在不经意间,从抄手游廊的尽头,或是书房的窗格后,遥遥望着她。

  看她如何面不改色地处置府中刁奴,看她如何条理清晰地核对账目,那份从容与镇定,仿佛那夜的鲜血与火焰从未发生过。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从容得多,也聪明得多。

  林霜的死,如同一条绳索将他们二人死死捆绑在了一起。

  他害怕这绳索,却又贪恋这绳索带来的安全感。

  他需要她,需要她帮他遮掩与林霜那段肮脏不堪的情事,替他掩盖林霜之死的真相,甚至还要仰仗她来稳固他那摇摇欲坠的世子之位。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疯长——必须让她彻底成为自己的人。

  一个流着他血脉的孩子,便是最完美的枷锁。

  夜晚,宋毅宸踏入苏婉音的院子,刻意屏退了跟来的下人。

  苏婉音正在灯下看账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眸光平静无波。

  “世子。”她起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宋毅宸几步上前扶住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她几不可查地绷紧了脊背。

  他却浑然不觉,拉着她坐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还在忙?这些琐事交给下人去做就是,别累着自己。”

  苏婉音心底一阵别扭。

  前世他们做了十年夫妻,他却从未对她有过半分和颜悦色,更别提如此虚伪地关心她的身子了。

  如今这幅作态,实在令她不适。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讥诮:“世子言重了,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宋毅宸目光扫过她被烛火映照的侧脸,线条柔和,却藏着冰冷的锋芒。

  他喉头滚动,东拉西扯了几句家常,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攥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那掌心滚烫,带着男人独有的的气息。

  “婉音,”宋毅宸的声音压得低沉,深情款款道,“今晚,我就留在你院里吧。我们……该有个孩子了。”

  又来了。

  苏婉音心底冷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错愕与羞怯。

  她轻轻挣了一下,将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

  “世子,如今掌家一事耗费我太多精力,实在分身乏术。若再添一个孩子,我怕无法周全。不若……再等些时日?”

  宋毅宸却急了:“这有何难?等孩子生下来,自有乳娘和婢女帮忙带着,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他根本不在乎她累不累,他只想迫切拥有一个能拴住她的工具。

  苏婉音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眸中所有的讥讽与厌恶。

  想用孩子来掌控她?

  宋毅宸,你也配?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金珠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声音都变了调:“世子,世子夫人,不好了!媚姨娘她……她在院门外闹起来了!”

  宋毅宸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所有的温情脉脉都化为怒气。

  “她发什么疯?怎么这般不懂事!”

  话音未落,一道纤弱的身影已经如风般卷了进来。

  媚姨娘衣衫单薄,肩头半露,发髻凌乱,脸上挂着两行清泪,一副楚楚可怜的娇弱模样。

  她看也不看苏婉音,径直扑进宋毅宸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世子!天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去媚儿房里?您是不是不爱媚儿了?”

  宋毅宸被她抱得一个踉跄,又气又无奈:“媚儿!你这是做什么!这里是主母的院子,你身为妾室,怎能如此无状,随意闯入?”

  他的斥责听上去严厉,推拒的动作却软弱无力。

  苏婉音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无妨。世子与媚姨娘感情好,我瞧着也高兴。”

  她转向媚姨娘,目光温和,“只是夜深了,妹妹穿得这般单薄,仔细别着凉。快些随世子回屋吧。”

  媚姨娘得了台阶,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

  她整个人都挂在宋毅宸身上,娇滴滴地撒娇:“世子您听见了吗?夫人都心疼媚儿了呢。媚儿好冷啊,世子,您快抱着媚儿回去!”

  说着,她那双不安分的小手已经开始在他身上游走。

  宋毅宸哪里经得住这般撩拨,原本的一点怒气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心酥麻。

  他彻底软了下来,连声应着:“好好好,就依你,就依你!”

  他转头,给了苏婉音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

  苏婉音回了他一个全然理解的眼神。

  直到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口,苏婉音脸上的温婉笑意才寸寸褪去,化为一片冰冷。

  她缓缓坐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小姐。”金珠上前,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总算把世子打发走了。”

  苏婉音放下茶杯,吩咐道:“去,从我的私库里取几块成色好的金子,给媚儿送去,就当是今夜的谢礼。”

  “顺便传话给她,往后,只要世子踏进我这院子,就让她照着今夜的法子,把他弄回去。”

  “是,小姐!”金珠道,“这媚姨娘,还真是个上道的!”

  “想在后宅活下去,自然要会看人眼色。”苏婉音淡淡道,“她是个聪明人,这样的人,多给些奖励也是应该的。”

  “往后,能用得上她的地方,还多着呢。”

  ——

  不知是心灵感应还是其他缘由,林霜的生母江姨娘忽然毫无征兆地来到侯府,执意要见林霜一面。

  侯爷宋渊接待了她,对一切尚蒙在鼓里的他自然满口应允。

  林霜出事那**正好因公务离开京城几日,对侯府里的事一无所知。

  可宋毅宸却如临大敌,慌忙跑来苏婉音的院子,满脸惊恐:“婉音,这可如何是好?林霜的死,绝不能让相府的人知晓半分!”

  “世子放心,我自有法子。”苏婉音神色淡然,低声安抚他后,转身唤来媚姨娘。

  “媚姨娘与嫂子长得有几分相似,若稍作妆扮,再稍加掩饰,定能蒙混过关。”

  “当真可行吗?”宋毅宸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不安,“江姨娘毕竟是林霜的亲娘,若是被她瞧出破绽……”

  “绝不会,您信我便是。”苏婉音语气笃定,目光中闪过一抹冷光。

  宋毅宸将信将疑,踌躇片刻后方才离开。

  他走后,苏婉音迅速从暗格中取出一张人皮面具,递给媚姨娘,低声吩咐:“这是林氏死后,我命人特制而成的,没想到如此快便派上用场。待会儿你见了江姨娘,只需按我吩咐行事,切莫露出一丝马脚。”

  媚姨娘接过面具,神色恭谨地点了点头:“苏小姐放心,我明白该如何做。”

  很快,江姨娘被引进了林霜的院子。

  一见床上躺着的“女儿”,她心急如焚,快步上前,颤抖着握住“林霜”的手:“霜儿,看到你无事,娘就放心了。你可知,这几日我夜夜噩梦缠身,总是梦见……罢了,只要你好好的,娘便心安了。”

  “林霜”却缓缓将手从她掌心抽回,面上满是不耐:“姨娘,您能不能别总往侯府跑?每次来都让我为难,实在麻烦得很!”

  江姨娘一愣,随即皱眉:“你怎能说这样的话?天底下哪个做**不挂念自家女儿?还有,为何近来我每次来看你,你都躺在这床上?是病了不成?这院子冷冷清清,连个服侍的下人都没几个,侯府怎会如此慢待你?”

  “林霜”冷笑一声,掀开被子,露出鼓起的腹部,语气中满是讥讽:“您自个瞧瞧吧,这就是我不想您来的缘由!”

  江姨娘定睛一看,顿时瞪大眼睛,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你……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