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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三章 推动这盘棋的,究竟是谁?

  苏婉音在心中飞速复盘。

  若说她重生后,真的做了什么事影响到的站在权势巅峰之人,细数下来,除了三皇子萧骏恒,实在再无第二人。

  莫非是她毁了他的铸币阴谋,让他狗急跳墙,不惜勾结外敌,也要将南澜拖入战火,好乱中取胜?

  这个念头让她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她猛地抬头,急切道:“萧公子,会不会是三皇子勾结北陵,才导致今年的战事提前?”

  萧玦珩闻言,摇了摇头。

  “三皇子正得盛宠,私铸钱币,经营风月场所,陛下都可容忍。他只需耐心等待,便能得到他想要的。勾结敌国这种事,一旦败露,万劫不复。他没必要冒这个险。”

  苏婉音也觉得有理。

  私下铸币、利用南风馆搜罗官员把柄,桩桩件件都是大逆不道,可皇帝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以皇帝对萧骏恒的偏爱,他确实没必要和北陵勾结,将自己置于险地。

  那究竟是谁?

  到底是谁在背后,推动了这盘棋,让南北战事骤然提前?

  既然最得宠的不可能,那会不会是……最被冷落的那个?

  人被逼到绝境,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萧公子,如今陛下身边的皇子,谁最不得宠?”

  萧玦珩抬眼看她,墨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满是疑惑的小脸。

  他沉默片刻,才道:“若非要说不得宠,应该当属太子殿下。”

  “太子母族世代武将,满门忠烈,在朝中军中声誉极高,是当之无愧的储君。只可惜……帝后感情素来不睦,陛下对这位嫡长子,始终心存芥蒂。”

  苏婉音的心猛地一沉。

  太子……

  一位被父亲冷眼相待、却在朝野内外备受拥戴的储君,简直是催动谋逆的绝佳土壤。

  “那勾结北陵……会不会是太子?”她试探着问。

  “不会。”

  萧玦珩的回答斩钉截铁,比刚才否定三皇子时还要决绝。

  “太子为人方正,宅心仁厚,绝不会行此等卑劣之事。况且,他的外祖父、舅舅,皆是为守卫南澜边疆而亡。这样的他,怎么可能去勾结血海深仇的敌人?”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苏婉音这才猛然想起,前世太子最后便是死在萧骏恒的谋反之中。

  直至太子薨逝,萧玦珩方才揭开自己前朝皇子之隐秘身份,以雷霆手段平定叛乱,将谋逆之贼尽数诛杀,最终登基称帝,君临天下。

  太子这样一个连萧玦珩都认可的储君,如此光风霁月的人物,怎可能与敌国勾结,同流合污?

  可若不是太子,也不是三皇子,那还能是谁?

  萧玦珩见她眉头紧锁,柔声道:“这些事,不是你一个深宅女子该担心的。两日后本座便要启程去北疆,你能否为本座缝制一个香囊,以保佑本座一路平安?”

  苏婉音心口猛然一滞,下意识抓住了他微凉的手:“萧公子,你不要去!”

  “为何?”萧玦珩眸中漾开一点笑意,尾音微微上挑,“你不想本座带着军功,风风光光来娶你?”

  “不,不是的,我自然乐意,只是……”苏婉音语无伦次,心底的恐慌几乎要冲破喉咙,“战事忽然提前,这太蹊跷了,我怕……我怕有陷阱。”

  内宅之争,她尚且游刃有余,可若牵扯到军事兵变,她却是半点办法也没有。

  若他此次当真出了差池,南澜的历史将被彻底改写,这等沉重后果,她如何能担得起?

  “兵不厌诈,本座没有什么可怕的。”萧玦珩反握住她的手,力道沉稳,“等本座战胜而归,届时,定帮你脱离苦海。”

  他的承诺温热,却无法驱散苏婉音心中的寒意。

  她不安道:“可……若那陈小将军算计你……”

  听到这话,萧玦珩脸上浮起一丝略带轻蔑的笑意。

  “一个黄毛小儿罢了。想算计本座,他还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声线骤然转冷,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战场刀枪无眼,他若真敢勾结敌军,在本座面前玩什么诈死的把戏,那本座就让他……真死在战场上,当个万人敬仰的忠烈!”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慢,带着一股血腥的狠厉。

  苏婉音怔怔看着他的侧脸。

  那股睥睨天下的傲慢与狠绝,让她感到一阵陌生的心悸,却又奇异地安下心来。

  她应当信他的,毕竟他是心机深沉的东厂督主,更是南澜未来的新帝。

  他自有他的筹谋与手段,绝非她能轻易揣测。

  他说的对,战事并非她一个深宅女子应该担心的,倒不如将这份心力省下,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萧公子想要的香囊,我这就给你缝制。不知萧公子这府上可有针线?”

  “自然。”萧玦珩唤来管事,不过片刻,一套精致的针线篮与几匹上好的锦缎便呈了上来。

  苏婉音拣了一块月白色的云纹锦布,就这样坐在桌前为他穿针引线。

  她动作娴熟,指尖翻飞,神情专注。

  四周很静,只听得见针尖穿透布帛的微小声响。

  她用银线,在香囊的一角,一笔一画,绣上一个清秀的“音”字。

  萧玦珩正看得出神,就见她忽而从发髻上拔下一支小巧的银剪。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一缕乌黑如瀑的青丝从她鬓边滑落。

  她将那缕头发在指尖绕了几圈,小心翼翼地打开香囊的束口,郑重地放入其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冲他展颜一笑,眼波流转,亮得惊人。

  “好了,萧公子。”她将香囊递到他面前,“只差塞入你喜欢的香料,这香囊就算大功告成了!”

  萧玦珩接过那只香囊,鬼使神差般地将它凑至鼻尖,轻轻一嗅。

  一缕极淡、却又熟悉至极的清香扑鼻而来,那是她发间独有的味道。

  他眸色晦暗,眼底翻涌着不为人知的情愫。

  这缕青丝,竟比世间任何异香都要馨香醉人。

  ……

  苏婉音回到侯府,刚在府门前站定,便瞥见一辆陌生马车停在侧旁。

  侯府来了客人?

  她方才下车,吴嬷嬷便急匆匆迎上前来,面色惊惶,压低了声音禀报道:“世子夫人,不好了!陈小将军闯到侯府,非要见侯夫人,侯爷正与他僵持不下!”

  陈小将军?

  他怎会突然到访,还执意要见宋夫人?

  前世,她可从未见这陈小将军与他的姑母有这般亲近的关系。

  “你先莫慌,我进去一探究竟。”

  苏婉音沉声道,随即大步走进侯府。

  果不其然,刚踏入前厅,便见侯爷宋渊面色阴沉如水,而坐在他对面的陈小将军陈舜铭满脸怒意,剑拔弩张。

  陈舜铭一见到苏婉音,目光骤冷,语气生硬地开口:“你就是苏氏?我要见姑母,现在,立刻带路!”

  他身为武将,年纪虽轻,身上却带着一股战场淬炼出的凌厉锋芒,令人不由心生忌惮。

  只是苏婉音一想起前世这少年将军诈死一事,间接害得七公主惨死北陵,心底便无端窜起一团怒火。

  “陈小将军好大的威风!”她冷笑出声,目光如刀般直视对方,“怎么,你来侯府见人,便是这般咄咄逼人的态度?”

  一句话,让厅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