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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群臣争论稍歇,殿内恢复安静的时候,李世民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聆听的太子李承乾:“太子,此事你如何看待?”

  李承乾早有准备,闻声出列,持笏躬身,声音清晰沉稳:“父皇,儿臣以为,诸位大臣所言皆有道理。然,吐蕃地处高原,民风彪悍,其赞普松赞干布亦非庸主。我大唐虽强,然劳师远征吐蕃,绝非易事。若将这两万经历战火、心怀怨愤的精锐士卒及勋贵轻易放回,确如诸位将军所言,是资敌之举,恐不需数年,吐蕃便可恢复部分军力。”

  李承乾顿了顿,话锋一转:“然,若坚持不放,或尽数坑杀,则与吐蕃结怨更深,边患永无宁日,且于我大唐仁德之名有损。故而,儿臣以为,既然决定要放,便不能白放。需让吐蕃付出足够的代价,使其感到切肤之痛,短期内再无能力觊觎我边境。不仅要其金帛牲畜,更要其承诺开放商路,允我大唐商人入吐蕃贸易。”

  李承乾的策略,既要实惠,也要长远的战略利益。

  他的话音落下,朝堂上再次响起议论声。

  一部分大臣,尤其是那些更注重实际利益的,点头表示赞同。

  但也有一部分老成持重的大臣提出反对。

  “太子殿下,要求过苛,恐令吐蕃使者以为我大唐无诚意,反而不美。”

  “以金帛相胁,非君子之道,恐为四方番邦所笑。”

  李世民听着太子的建议和群臣的反馈,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扶手,陷入沉思。

  李承乾的想法很实际,但确实能最大程度地为大唐争取利益。

  不过,正如反对者所言,分寸拿捏至关重要,过犹不及。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另一侧:“青雀,你呢?对此事有何见解?”

  魏王李泰正在心中咀嚼着李承乾的话,思考着其中利弊,闻听父皇询问,连忙出列。

  他体型肥胖,行动稍显迟缓,但脑子转得飞快,意识到这是一个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

  他斟酌着语句,既不能完全赞同太子显得拾人牙慧,也不能全然反对显得缺乏见识。

  “父皇,儿臣以为,太子所言,确是为国谋利之策。然,正如诸位大臣所虑,交涉之度,需谨慎把握。禄东赞乃吐蕃枭雄,非易与之辈。儿臣以为,或可先探其底线,察其诚意,再决定索取何物。金帛、商路等皆可为筹码,但需视其态度,步步为营,方可不战而屈人之兵,获取最大之利,又不至彻底撕破脸皮。”

  李泰这番话,显得更为圆滑和审慎,强调“见机行事”,没有提出具体的索要清单,但将太子提出的选项都包含了进去,显得自己思虑周全。

  李世民看着两个儿子,一个提出具体方略,一个强调执行策略,心中已有计较。

  他最终将目光定格在李泰身上。

  “嗯……”李世民缓缓开口,一锤定音,“太子与魏王所言,皆有可取之处。吐蕃之事,关乎西陲安定,不可不慎。既然魏王有此见解,那么,与吐蕃使者禄东赞初步接洽、探明其意图底线之事,便交由魏王负责。”

  李泰心中一阵暗喜,连忙躬身:“儿臣领旨!定当谨慎行事,不负父皇重托!”

  李世民又补充道,语气带着告诫:“记住,见机行事,多听,多看,少轻易承诺。有何进展,随时奏报。具体释放条件,待摸清其底细后,再由朕与诸公商议定夺。”

  “儿臣明白!”李泰再次应下。

  朝会至此,算是有了一个初步的结果。

  吴王受赏,荣耀加身。

  太子献策,展露锋芒。

  魏王李泰,则意外地获得了与吐蕃使者周旋的差事,这无疑让本已因联姻崔氏而声势看涨的魏王府,更添了一份参与机要事务的资本。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依次退出太极殿。

  李承乾面色平静,无人能窥知其内心所想。

  李泰则难掩意气风发,与上前道贺的韦挺、杜楚客等人低声交谈着。

  吴王李恪,在接受完同僚的祝贺后,快步追上了李承乾。

  “兄长,等等我!”,李恪追着李承乾喊道。

  李承乾回过头,看着风采更胜以往的李恪,笑道:“还没恭喜三弟!”

  李恪嘿嘿一笑道:“阿兄说这话就有些见外了,毕竟那些事情都是兄长离开前布置好的,我只是按部就班的执行。”

  “说到底你这次办的不错!”,李承乾平静地说着。

  李恪嘿嘿一笑,轻声道:“兄长,我好不容易回来,今个怎么着也要为我接风洗尘吧。”

  李承乾哭笑不得地说道:“既然你都说了,我若是推辞就不好看了。”

  “哈哈......”

  宣政殿前响起两人欢快的笑声。

  待得两人离去,魏王李泰冷冷道:“没想到他们竟然关系这般亲密。”

  韦挺皱眉思索道:“之前倒是未曾听闻吴王与太子关系亲密呐。”

  李泰咬牙说道:“暂且密切关注,有什么消息及时告知与本王。”

  韦挺与杜楚客轻轻点头之后,随着李泰悄然离去。

  曲江池畔,曲池坊内,一家名为“望江楼”的酒家,因其临水而建、视野极佳的位置,吸引着不少文人墨客、富贵闲人。

  酒楼不算最顶级奢华,但布置得颇为清雅,窗明几净,凭栏便可饱览芙蓉池乃至远处的秀色。

  今日,酒楼的三楼雅座“听雨轩”被包了下来。

  太子李承乾正于此设宴,为刚刚赈灾归来的吴王李恪接风洗尘。

  兄弟二人皆未着正式冠服,李承乾是一身月白常服,更显清俊。

  李恪则因刚从外地回来,肤色微深,穿着一件墨绿色圆领袍,眉宇间带着几分旅途劳顿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建功立业后的昂扬之气。

  宴席不算铺张,但菜品精致,皆是长安时令风味。

  没有太多侍从在旁,只有李承乾的东宫左卫率中郎将杨思政带着几名便装侍卫,远远地在楼梯口及廊下护卫,既保证了安全,又不打扰兄弟二人的雅兴。

  “三弟,此次河南道之行,辛苦了。”李承乾亲自执壶,为李恪斟满一杯琥珀色的三勒浆,语气真诚,“你控制了蝗灾,安抚了流民,父皇在朝堂上对你赞誉有加,为兄也替你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