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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冷,很苦,充满了自嘲:“朕还以为,你是真的孝顺,真的懂事。朕还以为,扶持你制衡太子,是为了朝局稳定,是为了江山社稷......”

  李世民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可原来,你才是那个最不懂事、最不孝、最......狼心狗肺的东西!”

  李泰吓得魂飞魄散,只是拼命磕头:“父皇饶命......父皇饶命......”

  “朕一直视世家为敌,一直在想尽一切办法来消除世家对于天下百姓、对于朝廷、对于皇权的影响力,而你却将朕最为重视的制盐技术泄露给了世家,让他们有了抵抗朝廷的力量。”

  李世民咆哮着。

  李泰吓得肝胆俱碎。

  李世民转身走回御案后,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疲惫到了极点:“李泰,你太让朕失望了。”

  “朕本打算扶持你,让你成为太子的助力,成为朝廷的栋梁。可你......你干的都是些什么?”

  “泄露国之重器,勾结世家,构陷兄长......哪一件,不是死罪?”

  李泰瘫软在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知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父皇不会原谅他了。

  他的野心,他的算计,他的一切......

  都完了。

  “父皇......”李泰挣扎着爬上前,还想求饶。

  李世民却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滚。”

  一个字,冰冷刺骨。

  “你给朕滚。”

  “没有朕的旨意,不准离开魏王府半步。”

  “滚!”

  李世民最后一声怒吼,像惊雷炸响。

  李泰连滚爬爬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退出殿外,连礼都忘了行。

  殿门在他身后关上。

  隔绝了内外。

  也隔绝了他所有的希望。

  殿内,李世民独自坐在御案后,久久没有动。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可李世民的心,却像沉在冰窟里,又冷,又痛。

  他想起那日太子在殿中的质问。

  “您打压我,冷落我,怀疑我......这些,儿臣都能忍!”

  “可您能不能睁开眼睛看看,这天下需要的是什么?”

  是啊,他该睁开眼睛看看了。

  看看他宠爱的儿子,到底是什么货色。

  看看他怀疑的儿子,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

  看看这大唐的朝堂,到底藏着多少龌龊。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

  良久,他轻声自语,声音里满是疲惫和......一丝愧疚。

  “承乾......朕......对不起你。”

  这话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可这句话里包含的意味,却重如千钧。

  沉思良久以后,李世民抬起头看向吴言:“传朕口谕,解除太子禁足令,赵节、苏烈等官复原职,另行赏赐。”

  “老奴遵旨,这就......”

  “还没完!”,李世民打断吴言,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其二罢免崔敦礼兵部尚书之职,罢免王珪礼部尚书之职,罢免李安期门下给事之职......,所有弹劾太子之人全部罢免,让他们滚回家闭门思过。”

  吴言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这是动真格了。

  陛下这是要跟世家撕破脸了。

  吴言没有多说什么,躬身离去,殿内又剩下李世民一人。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也该......重新开始了。

  当撤销禁足令的圣旨传至东宫,李承乾内心并无波澜。

  吴言恭敬地说道:“陛下除了撤销殿下的禁足令,还罢免了兵部尚书崔敦礼、礼部尚书王珪等七人,另外......惩罚了魏王。”

  李承乾面上闪过一丝诧异,淡淡地开口:“孤晓得了。”

  待得吴言离去,苏锦儿轻声道:“看来陛下已经清楚是谁在背后使坏了。”

  李承乾思索片刻道:“除了魏王别无他人了。”

  “魏王?”,房遗玉不解地问道:“难道是魏王将制盐技术泄露出去的?”

  “这件事情,除了他,没人有那个胆子。”

  “魏王真是的,制盐技术可是国之利器,是府兵制改革和盐政改革最重要的利器,他怎么能将这种技术泄露给世家呢。”

  看着苏锦儿、房遗玉、魏婉儿气愤的样子,李承乾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们忽略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三女异口同声地问道。

  “若是有了世家的支持。”,李承乾抬起头看向殿门口,轻声道:“魏王就有了抗衡东宫的力量了。”

  “嘶......”

  “没想到魏王竟然是这样想的。”

  苏锦儿抬起头看向李承乾问道:“殿下,明日是不是要去宫里谢恩?”

  “嗯!”,李承乾点头道:“是要去谢恩了。”

  腊月三十,除夕。

  天灰蒙蒙亮,李承乾就在苏锦儿的服饰下穿着朝服,来到了两仪殿外。

  站在殿外,李承乾没有马上进去。

  抬头看着“两仪殿”三个大字,李承乾心里五味杂陈。

  十天前,就是在这里和父皇发生了平生第一次争执。

  十天后,又站在这里。

  父皇解除了禁足,罢免了那些弹劾自己的官员,还......处置了魏王。

  父皇所做的一切,都在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他冤枉自己了。

  可即便如此,心里依旧是堵得慌。

  不是生气,而是憋屈。

  那种被最亲的人怀疑、不信任的憋屈,像极了一根刺扎在心里,任凭你如何使劲,也拔不出来。

  “殿下!”,吴言从殿内走来,恭敬道:“陛下请您进去。”

  李承乾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大殿。

  殿内,李世民正在埋头批阅奏折,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父子两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那一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李承乾看到,父皇似乎苍老了许多。

  眼睛肿着,眼圈发黑,鬓角的办法似乎比十天前多了些许。

  整个人看起来似乎特别的疲惫,像是几天几夜没有休息一样。

  李世民也观察着李承乾,脸上的血痕似乎消失了,但上尚有痕迹,眼睛里似乎有藏不住的委屈和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