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心里一震。

  父皇对青雀的宠爱,他是知道的。

  现在说出“没信心”、“不会用他”这种话,可见父皇是真寒心了。

  只是以前父皇似乎也曾说过不会重用李泰这样的话,比如李泰负责蝗灾时,比如李泰负责河南河北旱灾时。

  于李承乾而言,李世民的每次表态至少当下是坦诚的,只是过些时间就变了。

  也或许帝王从来都是善变的。

  就在李承乾陷入沉思时,李世民的开口再度将李承乾拉回现实。

  “而你,”李世民的目光重新落到儿子身上,变得温和而坚定,“你是太子,是大唐未来的皇帝。这种事,只能交给你。”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的眼睛,一字一句问:“承乾,你告诉朕—你能办好吗?”

  李承乾没有马上回答。

  他沉默着,和父皇对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问了个问题:“父皇,您相信儿臣吗?”

  这个问题,让李世民愣住了。

  相信吗?

  如果是十天前,他可能会犹豫。

  但现在……

  他想起儿子这些年做的事。

  松洲之战以五万兵马击败吐蕃二十万兵马、在灾区救济百姓、惩治贪官、研究医术和制盐法、提出改革兵制和盐政的主意……

  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大唐。

  每一件事情,都没有私心。

  这样的儿子,这样的太子,他凭什么不相信?

  “朕相信。”,李世民想都没想就回答,语气特别坚决,“朕已经冤枉过你一次,不会再冤枉第二次。”

  顿了顿,李世民又说:“承乾,你要记住—你是朕的嫡长子,是大唐的太子,是将来要坐这个位置的人。这个江山,迟早要交到你手里。朕现在让你历练,给你权力办事,就是希望你将来能担得起这个担子。”

  这话说得太直白,也太重了。

  李承乾浑身一震。

  他从来没听父皇这么明确地说过“这个江山迟早要交到你手里”这样的话。

  这既是承诺,也是信任,更像是托付。

  “父皇……”李承乾的声音有点抖。

  “所以,”李世民看着李承乾,“告诉朕—盐政改革这件事,你能办好吗?”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顾虑,在这一刻全没了。

  他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声音坚定有力:“如果父皇信得过儿臣,盐政改革这件事—儿臣一定能办好!”

  “好!”李世民也站起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走到李承乾面前,李世民重重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放手去干!有什么难处,告诉朕。有什么阻碍,朕替你扫平。需要什么人,朕给你调。需要多少钱粮,朕让户部拨。”

  李世民一字一句说:“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背后,有朕,有整个朝廷,有大唐的江山社稷!”

  这话,像一股暖流,流进李承乾心里。

  他感到一股久违的力量,从心底升起来。

  那是被信任的力量。

  是被托付的力量。

  是……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干、不用担心被猜忌被打压的力量。

  “儿臣……一定不辜负父皇期望!”,李承乾深深鞠躬,声音特别有力。

  “好,好......”李世民连连点头,眼里是藏不住的欣慰。

  就在李承乾转身离去之际。

  “等等。”李世民叫住他。

  李承乾回过头,一头雾水。

  李世民从桌子上拿起一道早就写好的圣旨,递给李承乾:“这是朕的旨意—从今天起,盐政改革所有的事,全部交给太子李承乾负责。六部九寺,各个州县,都必须配合。谁敢不听……按抗旨论处!”

  李承乾双手接过圣旨。

  那卷黄绸子很轻,可在他手里,感觉有千斤重。

  因为这不止是一道圣旨。

  这是父皇的信任。

  是朝廷的授权。

  是他可以放开手脚改革、扫除弊政的……尚方宝剑。

  “儿臣……领旨谢恩!”李承乾跪下磕头,声音哽咽。

  “去吧。”李世民挥挥手,脸上有疲惫,也有释然。

  李承乾起身,捧着圣旨,退出了大殿。

  殿门在他身后关上。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抬起头,看着蓝蓝的天,深深吸了一口气。

  十天。

  短短十天天。

  却像过了十年。

  从被怀疑、被禁足、差点和父皇闹翻……到真相大白、父子和好、被委以重任。

  这一切,来得太快,也太……像做梦。

  但手里的圣旨,是真的。

  肩上的责任,是真的。

  父皇的信任,也是真的。

  李承乾握紧圣旨,眼里闪过坚定的光。

  迈开步子,朝宫外走去。

  李承乾的脚步坚定,背挺得笔直,目光中透露着一股神采。

  东宫宜春宫内,暖意融融。

  火炉得正旺,将冬日的寒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房遗玉指挥着宫女们忙碌着,贴着新剪的窗花—有“连年有余”,“喜鹊登梅”。

  这些窗花都是苏锦儿、魏婉儿带着侍女们前两日剪的。

  殿内处处透着年节将至的喜庆。

  李承乾坐在正殿的主位上,身上已换了常穿的月白锦袍,腰间只系一条简单的玉带,整个人看起来比清晨去两仪殿时轻松了许多。

  苏锦儿坐在他左侧,手里正缝着一件小袄—是给女儿李念的。

  魏婉儿在核对东宫过年要发放的节礼单子。

  “殿下,”苏锦儿放下针线,抬头看向李承乾,“父皇今日……真的把盐政改革的事全交给您了?”

  李承乾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嗯。圣旨我都带回来了。”

  说着,李承乾从袖中取出那道明黄色的圣旨,轻轻放在案几上。

  三个女子都围了过来。

  房遗玉拿起圣旨,展开一看,眼中顿时泛起泪光:“殿下……父皇终于……终于肯信您了。”

  魏婉儿也红了眼眶:“这些日子,真是委屈殿下了。”

  “委屈的不止我。”李承乾轻叹一声,目光扫过三个妻子,“还有你们,还有被罢免官职的赵节、苏烈他们”

  李承乾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真相查出来了,泄密的不是别人,是青雀。”

  “什么?”三个女子异口同声,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苏锦儿手中的针“啪”地掉在地上:“魏王?他……他怎么会……他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