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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公,”崔敦礼最先开口,声音干涩,“现在该如何是好?”

  崔敦礼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说:“陛下连个体面都不给,直接让吴言在兵部衙门宣读圣旨,当着所有属官的面……下官这张老脸,算是丢尽了。”

  王珪也缓缓道:“老朽的礼部尚书之职,也没了。圣旨上说……说我年老昏聩,不堪重任,让我回家养老。”

  说这话时,王珪的手都在抖,不是怕,是气的。

  “在下也被罢了门下给事中之职。”李安期声音低沉,“其他几位参与弹劾的同僚,也都……”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七个人,七个官职,一天之内全被撸了。

  这是陛下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

  朕知道是你们在搞鬼,朕不跟你们客气。

  密室内的空气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良久,郑善果缓缓开口:“官职罢了,就罢了。不必太过挂怀。”

  “郑公!”崔敦礼忍不住提高音量,“这可是尚书之位!正三品大员!咱们各家在朝中安插一个这样的人,要耗费多少心血,多少年经营?就这么……”

  “那你想怎样?”郑善果打断他,目光如刀,“冲进宫里,跟陛下理论?还是写奏折喊冤?”

  崔敦礼噎住了。

  郑善果冷冷道:“陛下既然敢这么做,就是已经撕破脸了。咱们现在去闹,就是往刀口上撞。别忘了,魏王已经招了,咱们跟他勾结的事,陛下心知肚明。现在只是罢官,没把咱们下狱问罪,已经是给各家留了体面。”

  这话让众人都沉默了。

  是啊,勾结皇子,泄露朝廷机密,构陷储君……

  哪一条不是死罪?

  陛下只是罢官,确实已经是……

  手下留情了。

  “那咱们就忍了?”王珪不甘心。

  “不忍,又能如何?”郑善果苦笑,“如今陛下正在气头上,太子又刚被委以重任,风头正盛。咱们现在去硬碰,就是找死。”

  郑善果顿了顿,捻动佛珠的速度慢了下来:“官职的事,暂且不急。过些时日,等风头过了,咱们再慢慢运作。毕竟咱们各家在朝中经营这么多年,门生故旧遍布,想要重新安插几个人,不是难事。”

  这话让众人的脸色稍稍好了些。

  是啊,官职而已。

  只要家族根基在,只要人脉在,官职丢了还能再挣回来。

  “现在要紧的,不是官职。”郑善果话锋一转,“是盐价之事。”

  提到这个,所有人的脸色又难看起来。

  崔仁师叹了口气:“郑公,不瞒您说,自从咱们跟着朝廷降价,这盐……已经不赚钱了。长安城里,咱们各家的盐铺,现在卖一斤盐,要亏三文钱。若是算上人工、铺租、运输……亏得更多。”

  卢承庆接口道:“何止长安。试点的州县传来的消息也一样。官盐卖一文两文,咱们差不多也卖这个价,看着只差一文,可百姓现在信了官盐有毒的已经少了,咱们的销量,只有官盐的三成。”

  李百药苦笑:“这三成的销量,还是在拼命促销的情况下—买一斤送一两,赊销,以旧换新……什么手段都用了。可就算这样,也只能勉强维持铺子不关门。至于赚钱……做梦吧。”

  密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当初他们决定跟着降价,是想跟朝廷打价格战,想用本钱拖垮朝廷。

  可现在看来,朝廷的底子比他们想象的厚。

  户部源源不断地拨钱补贴,官营盐铺不但没垮,反而越开越多。

  而他们各家呢?

  盐利是各家的命脉之一。

  如今盐不赚钱了,各家的现金流立刻吃紧。

  更可怕的是,这场价格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一天两天可以撑下去,一个月两个月也可以撑下去?

  可若是一年两年呢?

  “郑公,”崔敦礼沉声道,“长此以往,咱们各家的损失……太大了。”

  郑善果何尝不知道?

  他闭目沉思良久,缓缓道:“诸位,老夫问你们一个问题—咱们降价的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拖垮朝廷改革盐制,保住咱们的盐业。”王珪道。

  “那现在成功了吗?”郑善果反问。

  无人回答。

  “不仅没成功,朝廷反而让提出盐政改革的太子全权负责盐政改革了。”郑善果睁开眼睛,目光扫过众人,“太子这个人,诸位都了解。他能打仗,能赈灾,能搞出制盐术和缝合术……如今他手握大权,你们觉得,他会怎么做?”

  众人面面相觑。

  李承乾会怎么做?

  他们还真猜不透。

  这位太子殿下,行事往往出人意料。

  你以为他会硬碰硬的时候,他偏要迂回。

  你以为他会妥协的时候,他偏要强硬。

  “老夫猜,”郑善果缓缓道,“太子一定会有新的动作。而且这动作,绝不会只是继续降价这么简单。”

  “那咱们就给他来点厉害。”

  “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

  “说得对!”

  “以静制动。”郑善果缓缓吐出四个字。

  “以静制动?”众人不解,一头雾水。

  “对。”郑善果点头,“现在局势不明,太子下一步要做什么,咱们不知道。与其贸然行动,再像这次一样撞到刀口上,不如先观望再说。”

  郑善果顿了顿,解释道:“盐价已经降到底了,再降,咱们就真撑不住了。不如就维持现在这个价格,看看朝廷下一步怎么走。若是朝廷继续补贴,咱们就跟着耗—老夫不信,朝廷的国库是聚宝盆,能永远补贴下去。”

  “若是朝廷有别的动作呢?”卢承庆问。

  “那就见招拆招。”郑善果捻动佛珠,“总之,现在一动不如一静。咱们刚吃了大亏,陛下和太子都在气头上,这时候再冒头,就是找死。”

  众人沉思良久,纷纷点头。

  崔敦礼叹道:“郑公说得是。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王珪也苦笑:“是啊,先稳住阵脚吧。这次……咱们确实太急了。”

  郑善果看着众人颓丧的模样,心中暗叹。

  这次他们确实栽了个大跟头。

  不但没扳倒太子,反而让太子拿到了实权。

  不但没阻止盐政改革,反而让陛下对世家更加警惕。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

  说了,人心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