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朗靠在廊柱上,往山顶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转头压低嗓门问身边的赢家子弟:“找到了吗?”

  赢家子弟脸色难看:“没有。”

  宋朗往后退了两步,凑到一个穿藏青色长衫的自家叔叔身边,几乎把嘴贴到那人耳朵上:“二叔,我们的人怎么说?”

  那人捏着手机,下颌骨动了一下:“没动静。”

  “没动静?”

  宋朗愣了两秒,嘴角抽了抽:“到底藏哪了。”

  他往太师椅的方向瞥了一眼。

  赢万山坐在那里,捏着核桃,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破碎虚空,大夏的活神仙,一出手连玄甲都用上了,结果一个外地野小子,在赢家的地盘上玩消失,硬是玩出了花。

  “不是跑了吧?。”

  人群里有人压着嗓子开口。

  话音没落,又有人接:“那就是藏在山庄里,什么障眼法,把咱们全遮住了。”

  “什么障眼法能遮住太公的天机术?”

  “那你说呢,难道他真的凭空不见了?”

  争了两句,全都没结果。

  到了下午,天色还亮着。

  宋家的情报网把京都三环以内筛了两遍,张家调了几千台台顶级热成像无人机,李家的追踪高手用秘法反复扫,全是一样的结果。

  什么都没有。

  宋朗从廊柱上直起身,一张脸阴得要滴水:“他跑了,肯定跑了,要不然不可能找不到。”

  张奕辰在旁边点头,难得和他意见一致:“逃出京都了,输了不敢认,干脆跑路,这种人,啧。”

  原本还半信半疑的人,渐渐也跟着点头。

  “有道理。”

  “时间都快到了,连个影都没有,不跑还能怎么解释。”

  “赢家的地盘,破碎虚空坐镇,他一个黄毛小子,心虚跑了也正常。”

  太师椅上的赢万山,把两颗核桃攥在手里,没有开口。

  他已经整整一个下午没动了。

  不是在推算,是在保存气力。

  动用玄甲那一次,吐出的那口血,带走了他一段寿元。

  一直到第二天,山庄的人更多了。

  京都四大古武世家几乎全员到场,外围还多了七八个旁观的小家族,远远站着,缩着脖子往这边看,谁也不敢靠太近。

  宋朗早上来的时候,整个人精神不错,脸上带着一股笃定的劲儿。

  “时间快到了,他要是不出来认输,就是弃权认输,到时候赌约里赔的那部分,一分都跑不掉。”

  李志钢吊着胳膊,昨晚上的药刚换过,纱布裹得厚实,但骨裂的地方还是在钝钝地抽疼。

  他今天来,就是要亲眼看见赵毅认输的那一刻。

  要么跑路弃权,要么乖乖滚来认栽,两个结果他都能接受。

  场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嘲讽的话一茬接一茬:

  “还天机神算,算了个寂寞。”

  “跑得也太难看了,起码站出来认认输。”

  时间一点一点往前走,直到截止比赛时间。

  宋朗抬腕看了眼表,往周围扫了一圈,重新靠回廊柱上,发出一声轻哼:“不出来,就是承认输了。”

  话刚落地。

  山道上,传来脚步声。

  赵毅从山道的拐角处走出来。

  冯岳跟在他右侧一步的位置,脸上一种极力维持住的平静。

  青儿落后半步,旗袍的下摆,被山风带起一角。

  赢月儿最后一个出来,踩着高跟鞋,走路的声响在石板上敲得清脆,但脸上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怔忡。

  从始至终,赵毅根本没离开过山庄。

  广场上的议论声,在那几个身影走出山道的瞬间,被硬生生扼断了。

  赵毅走进广场,在距太师椅七八步的位置停下,往四周扫了一圈,最后把视线落在赢万山身上。

  什么话都没说。

  赢万山枯瘦的手,慢慢揣进袖口。

  他从太师椅上撑起身,旁边的赢胜德想上前扶,被他摆手挡开。

  老人站稳,往赵毅看了许久。

  重重叹了一口气。

  “你赢了。”

  “不用再比了。”

  “你身上有重宝,远胜过我的玄甲。”

  声音不大,但广场上安静得连山风都听得清,这几个字传出去,落在在场每一个人耳朵里,都砸出了不同的回响。

  赢家几个中年长老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宋朗愣了足足两秒,才猛地转头看向旁边,嗫嚅着嘴,连半个字都拼不出来。

  赢万山顿了顿,苍老的眸子眨了下:“但我依旧不服你。”

  他把话说得极平,没有激动,反而是憋屈:“若非重宝护体,你必输无疑。”

  场上炸开了。

  几百号人,几乎同时爆发出一阵嘈杂。

  “这……这怎么可能?”

  “真的输了?”

  “赢太公,破碎虚空,输给一个,一个……”

  旁观的小家族里,一个老者扶着廊柱,手背上青筋浮起,半天才吐出一句:“无论怎么说,都是这个小辈赢了,到底从哪蹦出来的。”

  李志钢站在李家的人群里,周围人都在嚷嚷,他一个字都没进耳朵。

  右臂的骨裂在抽疼,他完全感觉不到了。

  人群里有人挤上来,是赢家的一个年轻子弟,脸憋得通红,声音尖锐:“不能算!”

  “作弊!”

  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声音叠在一起,乱糟糟的往上冲。

  “对,重宝也是外力,算什么真本事!”

  “天机神算?就靠着一件法宝躲猫猫,这叫什么赢?”

  赵毅站在原地,没看那几个嚷嚷的人。

  其中叫的最恨的,还当属是李家。

  要是赢万山认输,就代表着,赢月儿的事成真,相当于在他们的脸上,重重扇了一巴掌!

  他看向赢万山,脸上露出冷笑:“我要让你输得口服,咱们两个的差距,除了年龄之外,更是一个天和一个地。”

  “不就是丢了几个月命吗,再给你添回去!”

  说话的时候,识海深处,生死簿缓缓翻开。

  停在赢万山那一页。

  密密麻麻排满了,确实是很璀璨的人生,从出生就顶着光环,一路到破碎虚空,也就是现在是末法时代,不然成就只会更高。

  最后是寿元一栏,剩余三个月。

  强行催动玄甲,耗了七个月,确实是比不动了。

  赵毅大手一挥,又给添了七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