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何振华猛地踏前一步。

  脚下的地垫发出一声闷响:

  “环境监测完毕,温差锁定!地基沉降......为零!”

  “汇报人,何振华!”

  紧接着是刘晓东,他紧咬着嘴唇,用略显稚嫩的声音吼到:

  “数控系统底层逻辑自检通过!指令响应延迟......低于1毫秒!”

  “汇报人,刘晓东!”

  江俊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

  “闭环反馈系统正常!光栅尺数据已锁定!”

  “汇报人,江俊!”

  最后是赵强。

  这位曾经因为“手笨”被羞辱的“赵两丝”。

  此刻挺直了脊梁,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机械结构装配完成!”

  “静压油膜刚性峰值确认!”

  “主轴跳动……0.3微米!”

  “超精密数控机床,整机联调,全部完成!!”

  “汇报人,赵强!”

  这一声吼,在封闭的车间里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它震碎了戈壁滩的沉寂。

  震碎了压在华国工业头顶几十年的“落后”帽子。

  林希的脑海中,那个原本喧闹的跨时空直播间,在这一刻诡异地卡顿了整整三秒。

  紧接着,弹幕如雪崩般炸裂,直接遮蔽了整个视野!

  【破防了兄弟们……这就是咱们的工业母机啊!】

  【看着那身军工绿,老子哭得像个傻逼。】

  【那是泉城青!那是咱们自己的石头!】

  【当年要是有这玩意儿,咱们……】

  【这是1981年啊!在那个被封锁得连螺丝钉都要进口的年代,他们做出来了!】

  【致敬!全体起立!】

  满屏的“致敬”和红色的国旗表情,遮蔽了林希的视野。

  那种跨越时空的共鸣,像电流一样流遍全身。

  林希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没有下令开机。

  而是转身,大步走向墙角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那是直通基地总指挥部的专线。

  林希拿起听筒。

  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经微微发白。

  “我是林希。”

  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请接张总指挥。”

  短短三秒的等待,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略显疲惫却威严的声音。

  “我是张正国。”

  林希抬起头,目光穿过防静电玻璃。

  再一次看向那台静静伫立的黑色巨兽。

  “请转告钱老,转告国家。”

  “我们,把‘剑’磨出来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长达十秒钟。

  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随后,张正国那平日里威严沉稳的声音,此刻竟然带着一丝不受控制的颤抖:

  “林希……你确定?!”

  “这可不仅仅是一台机床!”

  “确定!”林希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好!!好!!!”

  “你就在原地别动!!谁也不许进出!”

  “警卫连马上封锁恒温车间!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我和钱老……马上到!”

  ......

  恒温车间。

  钱老、张正国和几位基地专家,穿着银灰色的防静电服走了进来。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这是一场考试。

  考场中央,正是那台精密数控机床。

  林希上前,身体挺得笔直:

  “报告!”

  “高精度数控机床现已完成!”

  “定位精度:1微米,重复定位精度:0.3微米。”

  “主轴转速:最高每分钟3000转,主轴跳动 0.3微米。”

  “加工精度:1微米, 300 毫米导程误差:2.8 微米!”

  “已达到‘工业母机’标准。”

  “请指示!”

  钱老的目光在机床上停留了许久。

  那是看自家孩子般的眼神,既有期待,也有严厉的审视。

  毕竟这孩子能不能成才,关系到国运。

  “林希。”

  张正国打破了沉默,

  他转过身。

  从身后的金属箱里取出一根沉甸甸的棒料,递到李建国手中。

  “直接上大考。”

  “C0级……滚珠丝杠。”

  这几个字一出,周围几个懂行的专家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普通的试车件。

  这是要直接加工“制造机器的机器”的核心部件!

  在工业领域,精度等级每提升一级,难度是指数级上升。

  C0级,意味着全长300毫米的范围内,导程误差不能超过3微米。

  这也是西方卡我们脖子卡得最死的地方。

  这就是地狱难度。

  林希平静地整理了一下防静电手套,对李建国点了点头。

  “师父,上料。”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没事爱整两口闷倒驴的糟老头子。

  他是顶级八级工。

  也是这台机器的“手”。

  带着白手套的双手稳稳地接过轴承钢棒料,装夹,校正。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演练了千百遍,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闭合安全门。”

  “启动静压泵。”

  随着林希的指令。

  一阵极轻微的、几乎要竖起耳朵才能听见的“沙沙”声响起。

  那是高压油液被注入主轴间隙的声音。

  没有金属摩擦的尖啸。

  那根沉重的主轴在油膜的托举下,开始了无声的旋转。

  转速攀升至1500转/分。

  有专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似乎在等待那种熟悉的机床轰鸣声。

  但是,没有。

  整个车间异常安静。

  那块重达八吨的辉长岩底座,贪婪地吞噬了所有的震动。

  如果不是看到卡盘在飞速旋转,人们甚至会以为机器是静止的。

  “开始粗加工。”

  指令输入。

  车刀缓缓切入。

  嗤——!

  一缕灰白色的铁屑,顺着刀尖优雅地滑落。

  它们没有因过热而发蓝发黑,而是保持着金属原本的冷艳光泽。

  完美的冷切削。

  钱老原本背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到了身前,紧紧握在一起。

  粗加工结束,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但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进入精车程序。”

  林希的声音依旧平稳,

  “目标精度,微米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