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卸甲 第67章 忠诚的发邪

小说:夫人请卸甲 作者:只是大虾米 更新时间:2026-04-15 16:40:22 源网站:2k小说网
  “放肆!谁允许你在此处……”

  周清澜俏脸含霜,呵斥道。

  声音清冷如冰,带着一股属于周府未来掌舵人的威严。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

  那弓着的身影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浑身一颤。

  而后猛地直起了身子,转了过来。

  周清澜后续的斥责,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用层层布料捂住口鼻,只露出两只眼睛,手中还捏着一把小银刀的老者,整个人愣住了。

  这……这不是李医官吗?

  李元寿也万万没想到,大小姐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过来。

  他刚才正低头磨刀,琢磨着小刀不太锋利,打算再割块布加厚一层……

  所以刚才的姿势……

  嗡!

  李元寿有种老脸不知道往哪儿放的尴尬。

  冤呐!

  “大、大小姐?”

  李元寿慌忙将小刀收起,手忙脚乱地想将捂脸的布扯下来行礼。

  但那布系得有些紧,一时竟没扯开,反而显得更加狼狈。

  周清澜看着他那副滑稽又紧张的模样。

  再联想自己刚才的误会,饶是她性子清冷,脸颊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

  她迅速收敛心神,恢复一贯的平静,只是耳根那抹淡淡的红晕一时难以消退。

  “李前辈,是清澜失礼了。”

  周清澜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不知前辈在此,方才唐突了。”

  “不敢不敢!”

  李元寿终于将脸上的布扯了下来,露出那张有些发红的老脸,连连摆手,“是老朽……老朽举止不端,惊扰了大小姐。”

  他尴尬地将那块割下来的棉布和粗布巾子在掌心揉着,讪讪地笑着。

  周清澜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布料和小刀,又看了看他微微发红的脸色,心中已然明了。

  想必是听闻疫病之事,在做防护。

  她不再纠结于此,转而问道:“李前辈怎么会在这里?可是父亲的病情……”

  提到周老爷,周清澜的眼神黯淡了几分,语气中也带上了关切。

  李元寿闻言,神色也郑重了起来,叹了口气,捻着山羊胡道:

  “老爷的病情……还是老样子,时好时坏。那股邪气郁结在心脉,药石之力,终究有限。接下来……怕是要看老爷自己的意志和造化了。”

  他顿了顿,看着周清澜眼中闪过的痛色,宽慰道:“大小姐也不必过于忧心,老爷吉人天相,又有周府福泽庇佑,未必不能挺过这一关,老朽定当竭尽全力。”

  周清澜轻轻点了点头,知道李医官已经尽力了。

  只可惜她不懂医术,空有忧心,却也无能为力。

  她收敛心绪,转移了话题,目光在院中扫视一圈,问道:“李前辈可见到这院中的一个奴仆?”

  李元寿眼睛一亮,说道:“大小姐说的可是那个模样周正、谈吐不俗的小伙子?”

  “正是。”

  周清澜点头,问道:“他此刻可在院中?”

  “不在不在。”

  李元寿摇头,随即脸上露出赞许之色,语气都热切了几分,“大小姐,您可真是慧眼识珠啊!这小子,可了不得啊!”

  “哦?”

  周清澜秀眉微挑,疑惑道:“李前辈何出此言?”

  “嘿!”

  李元寿捋着胡子,啧啧称奇,道:“老朽行医数十载,见过的年轻人多了,可像他这般年纪,又是个奴仆身份,却能有那般见识和胆识的,真是头一遭!”

  他往前凑了半步,神秘兮兮地道:“大小姐,您可知,这小子……他居然懂医术!”

  周清澜眸光骤然一凝。

  懂医术?

  母亲说他佛理精深,字也写得好,如今李医官却又说他懂医术?

  一个奴仆,如何能懂这些?

  这也未免太博学了吧!

  李元寿没注意周清澜神色的细微变化,自顾自地感慨道:“老朽起初也不信,试探着问了他几个医理问题,你猜怎么着?他不仅答得上来,还能点出一些对症的方子!”

  “虽说有些粗浅,但那方向、那思路,绝对是有底子的!若非自幼熏陶或名师指点,绝不可能!”

  他越说越有些激动起来,道:“更难得的是那份心性和胆魄!”

  “大小姐,您也知道,如今二夫人三夫人院里疑似有疫病,老朽年事已高,又刚扭伤了……咳咳,行动不便。正发愁该如何去查验,是这小子,他主动站出来,说愿代老朽前往!”

  李元寿将宁默那番‘小的贱命一条’、‘事关全府安危’、‘愿替前辈分忧’的话,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语气中满是欣赏。

  “您听听,您听听!这是何等忠心?何等的担当啊?”

  李元寿看着周清澜,认真道:“不瞒大小姐,老朽……老朽真是起了爱才之心,若非他身份所限,老朽都想……都想收他为义子,传我衣钵了!”

  周清澜静静地听着,表面波澜不惊,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懂佛理,通文墨,如今居然还通晓医术?

  之前不仅面对脱籍的诱惑不为所动,如今更是面对可能的疫病风险却主动请缨?

  这份忠诚,这份胆识,这份才学……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寒门学子,沦落为奴那么简单?

  简直忠诚的有点发邪!

  周府到底给了他什么天大的恩惠,能让他如此死心塌地?

  还是说……他另有所图?

  周清澜的眸光越发深邃,她对这个小宁子越发好奇和警惕了起来。

  此事必有蹊跷!

  “他现在何处?”周清澜问道。

  “去二夫人和三夫人院里查验去了,刚去不久。”

  李元寿当然不能说宁默去了很久,模棱两可道:“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大小姐若是有什么疑问,待他回来,一问便知。”

  周清澜微微颔首。

  她原本打算直接去内书房寻书的,此刻却改变了主意。

  “那我便在此稍候片刻。”

  她说着,走到另一张石凳旁,却没有立刻坐下。

  李元寿见状,连忙提醒:“大小姐,待会那小子就回来了,您还是……做些防护为好,疫气无形,最易从口鼻侵入。”

  他说着,又下意识地去摸怀里的小刀,想再割块布。

  周清澜却抬手止住了他。

  “不必麻烦前辈。”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丝帕。

  那帕子质地细腻,边角绣着几茎淡雅的兰花。

  周清澜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捏住帕子两边,轻轻一扯。

  “嗤……”

  质地优良的丝帕,竟被她直接撕成了两半。

  她将其中一半对折,轻轻掩住了自己的口鼻,在脑后系好。

  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优柔。

  另一半丝帕,则被她随手收回了袖中。

  掩住口鼻后,她那双露在外面的秋水明眸,显得更加清澈深邃,眉宇间的书卷清气与干练气质,也越发凸显。

  李元寿看得暗暗点头。

  大小姐这性子,当真是雷厉风行,执行力极强,简直不输男儿。

  周府有救!

  ……

  与此同时。

  宁默正走在回海棠苑的路上。

  他脑中飞快地梳理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两位夫人院里当然没有疫病,但他不能直接这么说。

  否则,李医官可能会亲自去查验,或者派别人去,那他不久就失去了自由出入夫人院落的机会。

  所以,他必须说一些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症状。

  既要引起足够的重视,让隔离继续,又要让李医官觉得需要持续观察,离不开他这个‘懂点医术’又‘不怕死’的帮手。

  ‘就说……面色晦暗,精神萎靡,食欲不振,但暂无发热呕泻等典型疫症?’

  宁默琢磨着,心道:‘嗯,再加上气息短促,舌苔微腻……这些都是很多小毛病都可能有的症状,不算说谎,但又足够让人警惕。’

  他反复推敲着措辞,务求滴水不漏。

  这样一来,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提出‘还需持续观察数日’的建议。

  李医官年事已高,必然不敢轻易涉险。

  而他,就可以借着每天查验症状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去漱芳阁和紫韵阁。

  一来,能安抚沈月茹那颗不安的心,让她知道自己并非一去不回,且有能力护她周全。

  二来,柳含烟那边……虽然今天没发生什么,但来日方长。

  这女人对他明显有想法,只是碍于身份和面子强撑着,多接触几次,不怕她不上钩。

  一旦拿捏住这位二夫人,他在周府的根基就更稳了。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需要在周府的核心人物面前,持续不断地展现自己的忠诚与价值。

  今日李医官的赞赏,就是个良好的开端。

  当然有机会的话,最好博得大小姐周清澜的好感。

  只有赢得了这位未来周府掌舵人的认可和信任,他才能真正在周府站稳脚跟,甚至……谋得更多。

  比如,脱去奴籍。

  比如,借助周府乃至郡王府的力量,查清科场舞弊的真相,为自己正名,拿回属于他的名字和功名!

  至于他和沈月茹的事……

  宁默眼神微沉。

  王大山那边暂时不用担心。

  自己是王大山亲手从死牢换出来的,是“借种计划”的关键棋子。

  王大山比自己更怕事情泄露,除非他自己不想活了。

  就算大小姐日后查问起来,王大山也只会一口咬定是同乡侄子,见其可怜才买进府中。

  沈月茹更不可能自己承认这事。

  路要一步步走。

  眼下最要紧的,当然是演好眼前这场戏。

  思忖间,海棠苑的院门已近在眼前。

  宁默深吸一口气,整了整神色,脸上露出恰当好处地凝重与疲惫,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