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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四个人挤在一辆出租车上。

  陈征坐副驾,安然坐后排靠窗,李月跟键盘夹在中间。

  车里安静的有点过分了。

  出租车师傅从后视镜看了眼后排,默默把收音机音量调大了两格,企图打破这种尴尬的沉寂。

  安然靠着车窗,眼睛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全是刚才陈征的话。

  回去再说。

  说什么?怎么说?

  他到底想说什么?

  安然的手指不自觉的搅在了一起。

  她偷偷往前排看了一眼。

  陈征端着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随后拧上,放在膝盖上,过了十几秒后,又拧开,又喝一口。

  他也在紧张?

  发现了这一点后,安然飞快地把视线移回窗外,耳朵尖又开始发烫了。

  后排中间,李月跟键盘俩人一声不吭,特别默契。

  但她们的手机屏幕亮度都调到了最低,微信对话框疯狂刷新。

  李月:他说回去再说!回去再说啥啊!

  键盘:冷静,按我多年看番的经验,“回去再说”这四个字,信息量很大。

  李月:那你倒是分析啊!

  键盘:两种可能。第一,回去训她。第二,回去摊牌。

  李月:你觉得是哪种?

  键盘:按教官的性格,大概率是第三种——回去后沉默三小时,喝两壶枸杞水,然后说一句“睡了”。

  李月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拳头堵住嘴。

  安然敏锐地转过头,瞪了她一眼。

  李月立刻正襟危坐。

  车开了二十分钟,在招待所门口停下。

  四个人一个接一个地下了车。

  陈征走最前面,推开招待所大门,直接就往楼上走。

  安然跟在后面,缓慢但坚定地跟着。

  李月跟键盘走到一楼大厅,对视一眼。

  键盘突然刻意地大声说道:“哎呀,李月,我突然想起来,咱们是不是该去超市买点泡面?”

  李月秒接:“对对对!我也饿了!走走走!”

  两个人转身就往门外跑去。

  陈征头也没回,声音从楼梯上传下来:“买完直接回房间,别到处晃。”

  “收到!”俩人一块回答,推门就溜了。

  出了招待所大门,拐过墙角,两个人蹲到了楼下花坛后面。

  李月小声问道:“你真去买泡面?”

  键盘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熟练的打开。

  “买什么泡面啊,正事要紧。”

  “什么正事?”

  键盘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快敲了起来。

  “我今天顺手看了眼招待所的系统,明天有一批房间要退房,你知道这意味什么?”

  李月沉思片刻。

  “这意味着,队长和教官不可能换回一个房间了?”

  “要是明天有太多的空房,前台就不一定会同意跟我们串通了……”

  “所以,”键盘推了推眼镜,“我得把这几间房的状态锁死,哪怕他们不一定愿意同一个房间,也要给他们创造好条件!”

  李月瞪大眼睛,看着键盘噼里啪啦敲了一通,屏幕上几个房间明天的状态,从“待退房”变成“系统维护中”。

  “这……这样不会被发现吗?”李月有些心虚。

  键盘合上笔记本,微微一笑。

  “要是普通酒店,肯定会被发现。”

  “但这是体制内的招待所!”

  “前台那大姐每天就管登记入住和对账,系统里多几个维护中的房间,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

  “体制内,大家都是少干少错,信我,靠谱。”

  “就算被发现,以他们的能力,也查不到我头上来,最多就是以为自己不小心误操作到了。

  李月张着嘴看了键盘半天,竖起了大拇指。

  “键盘姐,牛逼。”

  俩人心照不宣,击了个掌。

  招待所:请输入文字。

  三楼,314房间。

  陈征推开门,走了进去。

  安然跟在后面,在门口停了下,深吸一口气,跨了进来。

  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有些暗了,傍晚的夕阳从窗户照了进来。

  陈征没有坐下。

  他走到窗边,把保温杯放在窗台上,背靠着窗框,逆光站着。

  安然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抬头看他。

  夕阳从他身后打过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只能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和那个保温杯。

  安然的心跳的砰砰响,手心都是汗。

  她做好了所有准备。

  被训,她接着。

  被冷处理,她也认了。

  就算被赶回西南军区,她都想好了。

  大不了回去接着带队,就当这趟京城之行是个梦。

  陈征先开口了。

  “这几天你不高兴,我知道。”

  安然的身体明显僵了下。

  “我还直到,这不全是因为秦红,也不全是因为凤凰战队。”

  说着他停顿了下,似乎是在斟酌什么样的用词才更加符合当前的语境。

  安然攥紧了膝盖上的手。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安然,”陈征的声音再次传来,出奇的轻柔,“我是花木兰的教官。”

  “你是花木兰的队长。”

  “这两个身份摆在这,有些事,是我们不能做的。”

  安然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听懂了。

  这不是拒绝。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承认这件事。

  没有装傻,也没有逃避,更没有糊弄过去。

  而是认认真真地,把这事拿到台面上说。

  陈征叹了口气,看向窗外。

  “往长了说,现在花木兰正在欣欣向荣,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往短了说,蓝梦的研究刚起步,李月父亲的事也才开了个头。”

  “这种时候,我们不能……”

  他没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安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这个从来不会说软话的男人,第一次在她面前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他不是不懂。

  相反,他什么都懂。

  只是需要顾虑的事情太多了。

  安然咬着嘴唇,拼命忍住眼泪。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

  花木兰的队长,不哭。

  沉默了很久后。

  安然才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我懂。”

  陈征终于转过头,看了安然一眼。

  安然没哭,眼眶红红的,嘴唇咬出了一道浅印子,下巴微微扬着。

  这姑娘还是那么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