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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手机这件事情本身倒是没什么,这年头谁吃饭不刷手机啊?

  奇怪的是,他看手机的方式。

  这小子每隔两三分钟,就要把手机拿起来,看一眼之后又倒扣着放回桌子。

  过十几秒,又拿起来看。

  看一会儿,再扣下去。

  而且每次扣下去前,他的眼神都会往周围扫一下。

  安然的筷子在饭盒里停了一下。

  她没吱声,继续低头吃饭,但余光一直挂在陆川身上。

  吃到一半,安然放下筷子,端着饭盒挪到陈征旁边。

  陈征正在喝汤,看见她凑过来,便偏了下头。

  安然压低声音,贴着他耳边说了几句。

  陈征喝汤的动作不由得一顿,随后低声问道:“哪个?”

  安然用眼神示意了方向。

  陈征端起碗,借着喝汤的动作,余光往那边扫了一眼。

  陆川正好又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扒了两口饭,过了十几秒,又拿起来看。

  陈征收回目光,问道:“你怎么注意到的?”

  安然沉思片刻,答道:

  “一个人反复做一个没意义的动作,一般只有一种可能,他在紧张。”

  “紧张的人会下意识重复某个动作来缓解压力,频率越固定,说明越刻意压制。”

  陈征看着她,表情有些复杂。

  安然被他看的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陈征摇了摇头,只说道。

  “不错。”

  安然的耳朵尖一下就红了。

  但嘴角也是有点压不住了。

  她飞快地端起饭盒,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继续吃饭。

  隔壁桌,键盘看着安然那张得意的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李月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

  键盘摇了摇头,一脸感慨。

  “教官只说了几句话,就能让安然姐高兴成这样。”

  “你说教官要是哪天多夸她一点,安然姐是不是得当场升天?”

  李月认真地想了想,随后点了点头。

  “有可能。”

  当晚。

  陈征并没有回招待所。

  他留在了实验室,桌上摊着几份报告,但翻都没翻,人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键盘钻进了机房,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十几个监控窗口同时开着。

  秦红按陈征的要求,加派了夜间巡逻,三号楼周围每隔十五分钟就有一队人经过。

  安然也没离去。

  她搬了把椅子放在实验室角落,坐在那里。

  陈征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安然面无表情道:“我帮你们望风。”

  陈征不置可否,重新闭上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一点。

  十二点。

  凌晨一点。

  键盘的追踪系统突然亮起。

  键盘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电脑上一个窗口突然弹出来。

  【MAC地址——已捕获。】

  她飞速打开另一个窗口,把捕获到的硬件指纹,和研究所内网的设备登记数据库比对起来。

  很快,匹配便出来了。

  访问终端的硬件指纹,跟研究所内网某台在册笔记本电脑的特征高度吻合。

  而那台笔记本的登记使用人,正是陆川。

  键盘深吸一口气,手指没停,继续往下追。

  就在她准备把结论报给陈征的时候,屏幕上又跳出一组数据,让她的手指悬在了半空中。

  这台笔记本的硬件指纹没问题,跟陆川的机器完全吻合。

  但连接内网用的MAC地址,不对。

  表面上看,这个MAC地址跟陆川笔记本网卡的物理地址一模一样。

  但键盘做深层校验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异常。

  这个MAC地址的响应时间,慢了一点点。

  也就是说,这个MAC地址经过了一次伪装。

  真正的物理机器不在研究所里。

  它通过一个外部设备远程桥接进了内网,伪装成陆川的笔记本在操作。

  键盘的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开始追这个外部桥接点的物理位置。

  十五分钟后,她抱着笔记本电脑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陈征已经睁开了眼,看着她。

  安然也转过头,但没有开口。

  键盘走到陈征面前,把屏幕翻开,寻思汇报道。

  “有人咬钩了,凌晨一点零三分,有终端打开了那份假报告。”

  “硬件指纹对上的是陆川的笔记本。”

  “但不是真的陆川的电脑在操作。”

  “MAC地址是伪装的,对方是通过一个外部设备远程桥接进来的。”

  “有人在研究所外面,用一台克隆了陆川笔记本硬件指纹的设备,接入了内网。”

  陈征眼神不由得冷了几分。

  “陆川本人呢?”

  “两种可能。”键盘深吸一口气,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种,陆川是无辜的。”

  “他的电脑在某个时间点被人物理接触过,硬件信息被提走了。”

  “这种操作不难,三到五分钟就能搞定,陆川自己可能压根不知道。”

  随后她顿了一下,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种,陆川本人就是内鬼。”

  “他故意用远程桥接的方式来操作,就是为了万一暴露,能说自己是被栽赃的。”

  陈征沉默了片刻,说道:“外部桥接设备的位置锁定了没有?”

  “锁了一半。”键盘指向了屏幕上一个闪烁的光点,“信号特征指向研究所东北方向,距离大概两公里左右,但具体到哪栋楼,不知道。”

  陈征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靠回椅背上。

  安然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听着,从头到尾没有插嘴。

  等键盘把情况说完,回机房厚,实验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然看着陈征,小声问了一句。

  “严重吗?”

  陈征耸了耸肩。

  “还不确定,但肯定不简单。”

  安然点了下头,没有再问。

  她从旁边的包里掏出一个白色塑料袋,放在陈征面前。

  里面是两个包子跟一杯豆浆,跟昨晚一样。

  “吃完继续干活,我在这陪你。”

  陈征没接话,只伸手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安然重新靠回椅背上,抱着胳膊,眼睛盯着走廊方向。

  这个姿势跟训练场上的状态一模一样。

  认真,专注,一丝不苟。

  陈征嚼着包子,余光扫过她耳朵上那抹红色,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只是倒也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