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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毒杀,显而易见的谋害。

  云若烟上前仔细检查,虽然她知道自己放进去的毒里面根本不置人于死地,但是这些人却又明明白白的,真真正正的死了。

  死在这里。

  死于她下的毒。

  墨非离高高在上的坐在马上,他斜睨了一眼云若烟,问:“怎么回事?”

  “毒杀。”

  “什么毒?”

  云若烟微怔,她本来是打算实话实说的,可也不知道到底是如何想的,居然话到口边又转了话风。

  她老老实实的说:“……我做的毒,嫌麻烦所以就没取名字。”

  “你下的毒?”墨非离眯了眯眼,眼底尽是杀意,“我要动机和过程。”

  “她们是女人,不是罪魁祸首落得这样的下场实在是太可怜了,她们不该受到这样的待遇,也不该有这样的下场。”

  墨非离眼底尽是惊涛骇浪。

  他紧紧握着缰绳,好一阵子才遏制住自己一鞭子凑过去的冲动去弄死她。

  良久,长长的叹了口气。

  咬牙咬的牙齿酸痛。

  他问:“过程?”

  “昨天晚上,我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在他们的汤羹里下了药。”

  墨非离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你一个人?”

  “嗯,我一个人。”

  “呵。”墨非离眼神越来越冷,“你一个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待在军营里,怎么会知晓他们的路线和准确的到达地点?更何况五十多个士兵,仅凭你一人之力就能冲进去下毒毒杀这么多人?”

  云若烟本来是打算嘴硬继续承认的,可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道:“我没有毒杀他们,我的药剂很少,他们最多是昏迷六个时辰就可以了……”

  墨非离握住鞭子抬手就要抽。

  可是刚扬起手,最后磨了磨牙还是认了,他看着云若烟因为他刚才的动作而吓得霞脸色发白,心里才暗暗的舒服了了一分,他冷声道:“那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弄的,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我不知道。”

  “人命关天!”

  “我愿一命抵一命。”

  墨非离扬手又想抽她,伸出手来,最后却恨恨的,自己抽了自己的腿一鞭。

  “一命抵一命,那这么多条你又如何抵?”

  也是……

  这么多人死的也太可怜了。

  他们睁着眼睛,似乎是不可置信自己居然就这么死了,死的无声无息却也黯然。

  云若烟咬了咬牙,依旧倔强的道:“我没有给他们下毒下的能让他们死。”

  “可他们的确死了,这你又该如何解释!”墨非离突然扬高了声音,惊动的马儿都啼叫了声,差点就疾驶跑出去,还好被墨非离紧紧握住了缰绳。

  云若烟无话可说。

  半晌,墨非离深深的舒了一口气,循循善诱道:“你一个人是做不了这种大事的,所以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帮你,乖,告诉我,暗中帮你的那个人是谁。他说不准是在陷害你,他去下了毒,故意让你说你杀了这么多人他再置身事外……”

  云若烟不说话。

  诚然,毒的确不是她下的。

  她一个人如何能分身做这么多事?所以这个毒是自己交给了墨非钰,他去代劳的,至于为什么在他的话里这么风轻云淡,也许他的确有一下手段。

  只是他不可能会害自己的。

  如果要害自己,他还何必帮自己呢?

  “我……”

  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轻轻的抬起了头,“我一个人做的,我不曾有帮手。”

  墨非离脸色铁青,头顶乌云密布,眼底的杀意是恨不得把云若烟给生吞活剥。

  半晌。

  李政担心他会情急之中做出什么之后他一定会后悔的事来,上前求情道:“云医师医者仁心,故而一时糊涂才会做出此等举动,并且属下觉得云医师并非是那种口中一套,实际一套的小人,想来应该有人在暗中陷害……”

  他当然是知道是陷害。

  并且比谁都清楚是谁在暗中陷害,目的又是因为什么……

  只是。

  她不说。

  她不说自己又如何说的出来?

  他握住缰绳,最后还是哼了声,抬头看着前方的雾霭山栏,冷然道:“云医师下毒谋害士兵五十多名,穷凶极恶罪大恶极,来人,拉出去……”

  他顿了顿。

  真是要杀了云若烟吗?

  这怎么可能……

  可。

  他磨了磨牙,“五十军棍,扔进地牢!”

  云若烟松了口气,她是知道墨非离不会杀了她的。只是李政和一旁的弓婳脸色却是立刻就变了。

  “将军,臣等八尺男儿健硕身躯尚且难过这五十军棍一关,云医师女……云医师常年多病,病怏怏的,如何能过了这一关?”

  弓婳也是立刻道:“对啊,云医师就算过了这一关,只怕也会断了双腿……”

  “她自找的!”墨非离咬着牙恶狠狠的丢下这一句,又盯着她的眼睛,云若烟眼底的不卑不亢又彻底激怒了他,他继续道,“谁再求情就加十棍!”

  “……”

  众人自然不敢吭声了。

  是暗色的刑台。

  长长的板凳上面到处是斑驳的印记和剥落的痕迹,不知有多少人曾在此地受罚,又有多少血汗浸透其中。

  是被血和时光沉淀出的颜色。

  遥遥一看,血色的凳子。

  李政和弓婳担忧的站在一边,弓婳趁着众人不注意走上前去小声道:“一会轻点下手。”

  墨非离眯了眯眼突然冷声道:“朝死里打!”

  行刑的士兵看着弓婳左右为难:“大人……”

  哎……

  弓婳也自知墨非离这下是真的气的狠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

  只是长叹一口气回到了位置。

  云若烟趴在长椅上被绑缚住了手脚,她转了转有些发酸的脖颈,感觉到牙有些疼,她啧了声,看到天边贴着乌云飞过的一只寒鸦。

  披风被卸了。

  自己穿着的衣服根本抵御不了这样的寒风,她还是觉得这风和天气像刀子一样。

  墨非离眯了眯眼。

  高台之上的他的神色云若烟看不清楚,只是知道他现在脸色忽明忽暗,一定不怎么好看。

  他咬牙道:“云医师,我再问你一遍,毒究竟是不是你下的?”

  云若烟在长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神色慵懒,闲适淡淡:“是我,我下的毒,放走的那些军妓。”

  墨非离磨了磨牙:“那你可知罪?”

  云若烟沉默。

  她想不通那些士兵是怎么会死的,分明自己给墨非钰的毒也并不可能置他们于死地的,可他们怎么会就这么死了呢,还死于自己放的毒中?

  想不明白也想不清楚。

  她叹了口气,神色敛藏于眉眼的春风笑意里看不真切,“可能是知罪的吧。”

  毕竟如果她不下毒也没有这诸多事了。

  不过仔细一想,好像五十多条人命换一百多人安然无恙也并非是亏本?

  墨非离蹙眉道:“打!”

  军棍破风斩浪之势打下来,饶是云若烟有所防备还是被这一棍子打的呜咽了一声,紧紧咬住了下唇,几秒后她张开嘴,感觉到有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口水和血水顺着唇角滑下来。

  皮外伤。

  可是剧痛无比。

  真是痛,她迷迷糊糊的时候还不忘了在想这个问题。不过也难怪李政和弓婳为自己求情,她这一棍子都疼的全身抽搐痉挛,若是五十棍子下来肯定是要丢了大半条命的。

  又一棍子……

  再来……

  云若烟先前还能咬着牙去数,可是后来自己的神智却也渐渐不清醒了。

  似是有千层雾气,万种心情。

  组成了个梦魇。

  绕着她,不死不休。

  “住手!”

  ——场外突然传来一人中气十足的吼声。众人停手去看,只见这诸位在军营中的大人已经都火急火燎的赶来,一人走过来直接抢过来士兵手中的军棍,狠狠扔在一旁。

  有人颤着手去扶云若烟。

  墨非离认识这些人,他松了口气却是也暴虐更重更深,冷哼着站起来疾步走到熊人面前:“你们在做什么?”

  领头将领不卑不亢:“将军又在做什么?”

  “处罚犯人。”

  “谁是犯人?”

  “云医师。”

  “有何证明她又犯了何事?”

  墨非离双手负于身后,面容冷漠疏离:“毒害五十名押运军妓的士兵,且放走了一百多军妓。”

  那人冷笑着问:“谁同你说这事是她做的?”

  “她自己说的。”

  众人微怔,面面相觑了片刻,那将领突然又冷哼了声道:“那是在替我们扛罪罢了!”

  什么?

  弓婳和李政也懵了,“副将这话可不能乱说。”

  副将冷哼着斜睨着他:“谁在乱说?这种事情可以乱说吗?”

  二人无言。

  墨非离眯了眯眼突然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副将冷笑道:“将军想知道。”

  墨非离淡淡的道:“你不能不说。”

  好像的确如此……

  副将环视了一圈,这刑台下都是围观看笑话的士兵,他一时诸多话语也不能直接说,刚想着扯个谎应付过去,却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叫:“副将大人,云医师……云医师怕是不行了!”

  呼吸微滞。

  带了点痛楚难过。

  撕扯着心脏顺带着五脏六腑在暗中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