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这是,话里有话啊!

  扶苏瞥了张良一眼,发现张良正笑眯眯地盯着他看。

  只不过,张良的眼神儿里,全都是调侃。

  扶苏:“......”

  心中无奈叹息一声,扶苏强装镇定,“昨夜休息得还不错。”

  “子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张良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慢悠悠开口,“没什么。”

  “就是今早路过虞姬姑娘的小院时,看见齐桓在门外站着。”

  听得此话,扶苏差点把香茗喷出来。

  “咳咳......”

  扶苏擦了擦嘴角的香茗,白了张良一眼。

  “子房,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八卦了?”

  八卦何意,扶苏为张良解释过。

  张良淡淡一笑,却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摊了摊手,“八卦?”

  “大哥何出此言?”

  “愚弟只是关心大哥的身体。”

  听得这番话,扶苏又白了他一眼,不搭理他。

  张良也不恼,只是嘴角挂着一抹坏笑,轻品香茗。

  过了片刻,张良放下琉璃茶盏,悄声开口,“大哥,有件事,愚弟一直想向大哥请教。”

  扶苏放下茶盏,“什么事?”

  张良双眼一转,眉头一挑,“大哥对虞姬姑娘,到底是真心,还是......”

  张良没有说下去。

  都是聪明人。

  扶苏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子房,你觉得如何?”

  张良摇了摇头,“愚弟看不透。”

  “正因为看不透,才想问大哥。”

  久久无言。

  张良也不追问。

  直到饮尽香茗,扶苏这才放下手中的琉璃茶盏,缓缓开口,“子房,你说这天下,什么东西最难得?”

  张良挑眉,不解大哥这话何意。

  细想片刻,张良缓缓吐出两个字,“人心。”

  扶苏点了点头,“不错,就是人心。”

  “子房,你可知道,为何人心最难得?”

  张良闻言沉默了。

  倒不是他不想回答,也不是他回答不上来,而是这个问题,能回答的面,太广了。

  怎么说都对。

  但既然大哥能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就说明这个问题的答案,绝非寻常。

  张良选择听一听大哥的想法。

  瞧得张良的面色,扶苏就猜出他心中所想,“因为人心,是要用心去换的。”

  叹了口气,扶苏继续开口,“若大哥没有出现,虞姬就应该是项羽的女人。”

  “项羽是项梁的侄子,是反贼的将领。”

  “我若把虞姬当人质,她就是一颗棋子。”

  “我若把她当战利品,她就是一件货物。”

  “可若我真心待她,那她就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听得大哥的这番话,张良又沉默了。

  扶苏淡淡一笑,“子房,我要的,不是要挟,而是真真正正的天下归心。”

  “天下归心,可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

  “从每一个人做起,从每一件事做起。”

  “从对待虞姬这件事,认真做起。”

  “不管你信不信,我对虞姬,没有半分阴谋混杂其中,完全是真心换真心。”

  张良闻言,只觉心头激荡,久久不能平静。

  深吸一口气,张良站起身,郑重拱手,“大哥,愚弟受教了。”

  扶苏摆了摆手,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儿道:“行了,别动不动就受教,你是我弟弟,不是我的学生。”

  张良笑了笑,这才重新坐下。

  两人又品了几盏香茗,看着六部的官员进进出出,忙碌而有序。

  这时,齐桓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一抹促狭的笑。

  他站在扶苏面前,拱手开口,“公子,陈平大人到了。”

  扶苏白了这厮一眼,“陈平人呢?”

  “在门外候着,”齐桓权当看不见公子的眼神儿,继续开口,“说是没公子的吩咐,不敢进来。”

  扶苏撇了撇嘴,“这陈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齐桓‘嘿嘿’一笑,没有接话。

  他当然不会说,他方才在门口的时候,跟陈平说了些什么。

  扶苏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陈平走了进来。

  他比几个月前瘦了不少,颧骨都突出来了,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可他的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陈平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到扶苏公子面前,躬身行礼,“下官陈平,见过公子。”

  扶苏打量了他一番,“你瘦了。”

  陈平苦笑一声,“公子让下官去中阳县当县守,下官不敢偷懒。”

  扶苏点了点头,“中阳县的户籍,可统计清楚?”

  “回公子,已准确无误,”陈平从袖中取出一沓笙宣,双手呈上,“此乃中阳县简牍。”

  “全县三千四百二十户,一万七千八百三十一口。”

  “其中窑工二千四百户,工匠四百三十户,商户二百六十户,余者......”

  说到这儿,陈平顿了顿,“余者,无业。”

  扶苏接过简牍,没有打开,而是瞥了陈平一眼,“无业的那些,都是什么人?”

  陈平沉默片刻,拱手开口,“寡妇、孤老、伤残......”

  “还有一些,既不愿种地,也不愿做工的懒汉......”

  扶苏点了点头,把简牍递给张良,“萧何那边,你去过了?”

  “去过了,”陈平拱手开口,“萧大人把户部的账目、田册、户籍,都交给了下官。”

  “只是,萧大人临走的时候,还说......”

  他没继续说下去。

  扶苏闻言挑眉,“还说什么?”

  陈平苦笑一声,“萧大人说公子欠他的五十万金,让他肉疼了许久。”

  “这笔钱,他不管了,让下官找公子要。”

  听得这番话,扶苏‘哈哈’大笑。

  笑完,扶苏摆了摆手,“你放心,五十万金的事,本公子记着。”

  “等天下太平了,连本带利还你。”

  陈平也跟着笑了笑,没有接话。

  然而,接下来的,却是久久无言。

  过了片刻,扶苏双眼一转,“陈平,你觉得,这户部尚书,你能干好吗?”

  听得公子的这一问,陈平沉默了。

  因为,这不是谦虚的时候,也不是吹牛的时候。

  公子问他,他就得老老实实地答。

  若说大话......

  或夸下海口......

  “下官......”陈平斟酌着措辞,“下官尽力。”

  扶苏摇了摇头,看向陈平,语气严肃,“不是尽力,是一定。”

  陈平闻言,心头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