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飞舟破开云海,如同一头巨兽在大地上投下阴影。

  甲板之上,狂风呼啸,却被一层透明的灵力护罩隔绝在外。

  司马昂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捏着一只玉杯,指节微微发白。

  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下方壮丽的山河上,而是时不时飘向船头那个迎风而立的青衫背影。

  苏墨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半颗没吃完的紫玉龙纹果,像是在郊游。

  在他身后,白骨老魔穿着那身不合体的灰色杂役服,背着一把秃毛扫帚,佝偻着腰,活像个逃荒的老农。

  但若是仔细看,会发现这位昔日的魔道巨擘,正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眼神盯着苏墨随手扔掉的果皮,然后不动声色地用脚尖勾到自己面前,借着扫地的动作揣进怀里。

  “苏公子。”司马昂放下酒杯,终于忍不住开口,“前方就是‘断龙脊’,天坠渊的入口便在那里。只是……”

  “只是什么?”苏墨头也没回。

  “只是今日除了本王,太子和二皇子的人马应该也到了。”司马昂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太子司马烈为人霸道,手下招揽了不少奇人异士。尤其是他身边的‘枯荣老人’,乃是半步元婴的强者,精通草木枯荣之术,极难对付。”

  “半步元婴?”苏墨转过身,嘴角沾着紫色的果汁,笑得有些漫不经心,“听起来,他的命应该挺值钱。”

  司马昂一噎。

  他想提醒苏墨小心,结果这位爷已经在算计人家的身价了。

  飞舟开始减速,缓缓降落。

  断龙脊,顾名思义,山脉至此而断,仿佛被天神一剑劈开,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峡谷。

  峡谷上方常年笼罩着灰色的雾气,那是令修士闻风丧胆的“光阴煞”。

  此刻,峡谷外的平原上早已旌旗蔽日。

  东面,是一座巨大的赤金行宫,周围盘踞着数百头烈火狮鹫,气势恢宏。

  那是太子的营地。

  西面,则是一片肃杀的黑铁军阵,二皇子的人马静默如铁桶。

  当司马昂的黄金飞舟降落时,两道强横的神识肆无忌惮地扫了过来。

  “哟,这不是老三吗?”

  一道轻浮却透着寒意的声音响起。

  只见赤金行宫中,走出一群人。

  为首一名身穿五爪金龙袍的青年,面容与司马昂有三分相似,却更加桀骜。

  他身后跟着一名枯瘦如柴、满脸树皮纹路的老者,正是枯荣老人。

  “怎么?带了一群乡下土包子来凑热闹?”太子司马烈目光扫过苏墨和那些戴着面具的长生卫,最后落在扫地的白骨老魔身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哈哈哈哈!老三,你这是没人了吗?连扫地的老头都带上了?你是来探险的,还是来逃难的?”

  司马昂脸色铁青,刚要反唇相讥,却见苏墨迈步走了下去。

  苏墨走得很慢,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他径直走向太子阵营,就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放肆!何人敢冲撞太子驾辇!”

  枯荣老人一步跨出,半步元婴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压向苏墨。

  他枯瘦的手指凌空一点,周围的野草瞬间疯长,化作利剑刺向苏墨的咽喉。

  “草木枯荣?”苏墨停下脚步,看着那些刺来的草剑,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玩弄生机,却只学了点皮毛。”

  他没有躲。

  只是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血色日晷微微转动。

  “老骨。”苏墨淡淡唤了一声。

  “老奴在!”

  身后那原本唯唯诺诺的白骨老魔,身形猛地一挺。

  虽然没了金丹,但他那身为魔道巨擘的凶性还在。

  他从背后抽出那把秃毛扫帚,对着枯荣老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公子说了,这地儿脏,得扫扫。”

  老魔挥动扫帚。

  但这并非普通的清扫。

  苏墨的手指在袖中轻轻一弹,一道无形的时间涟漪通过契约,瞬间加持在老魔身上。

  【赐予:十年巅峰体验(仅限一击)。】

  轰!

  一股属于金丹中期巅峰、甚至隐隐触碰到后期的恐怖魔气,毫无征兆地从那把破扫帚上爆发出来。

  “什么?”枯荣老人面色大变。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把扫帚已经带着横扫千军的气势,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啪——!

  这一声脆响,比过年的爆竹还要响亮。

  半步元婴的枯荣老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抽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十几圈,重重砸进太子的赤金行宫,将那奢华的宫殿砸塌了一半。

  全场死寂。

  太子司马烈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二皇子阵营那边,原本看戏的众人也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眼神惊骇。

  白骨老魔收回扫帚,重新佝偻下腰,变回那个卑微的老仆,对着苏墨谄媚道:“公子,灰尘扫干净了。”

  苏墨点点头,目光越过呆滞的太子,看向废墟中正在咳血的枯荣老人。

  “半步元婴,确实比金丹耐打。”

  苏墨走到太子面前。

  司马烈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两腿有些发软。

  “你……你想干什么?我是大晋太子!我父皇是元婴真君!”

  “我不找你。”苏墨伸手,帮太子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动作温柔得像个兄长,“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这条狗,我看上了。”

  苏墨转头看向那个挣扎着爬起来的枯荣老人。

  视线聚焦。

  【目标:枯荣老人】

  【剩余寿元:12年(强行修炼枯荣术,透支生机)】

  【评价:劣质产品,但勉强能用。】

  “十二年,太短了。”苏墨摇了摇头,有些嫌弃,“不过蚊子腿也是肉。”

  他抬起手,对着枯荣老人虚空一抓。

  “扣除,十年。”

  “啊——!”

  刚刚爬起来的枯荣老人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原本就枯瘦的身体瞬间干瘪,像是一具被风干了千年的木乃伊。

  满头稀疏的白发全部脱落,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

  噗通。

  他再次倒下。

  这一次,他连喘气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一口气吊着,活像条死狗。

  苏墨掌心多了一团灰色的光球,随手扔进嘴里,像吃糖豆一样嚼了嚼。

  “味道有点涩。”

  苏墨拍了拍手,看向已经吓傻了的太子司马烈。

  “太子殿下。”苏墨指了指地上的枯荣老人,“你的狗咬了我,我收了他十年命当医药费。这很合理吧?”

  司马烈浑身颤抖,牙齿打颤:“合……合理……”

  “那就好。”苏墨转身,带着老骨走向司马昂的阵营,“三殿下,时辰到了,该进货了。”

  司马昂站在原地,看着苏墨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那片死寂的太子营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自己是买家,而不是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