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山脉的主峰已被削平。

  原本缭绕的仙云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舞的石屑和灰尘。

  这里不再是修仙圣地。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日夜轰鸣的工地。

  数万名修士像蚂蚁一样趴在光秃秃的山体上。

  他们有的挥舞着断剑挖掘基石,有的背负着万斤巨石艰难挪动。

  监工的长生卫手持倒钩长鞭,站在高处,冷漠地注视着每一个角落。

  “快点!都没吃饭吗?”

  “动作慢的,今天呼吸税加倍!”

  鞭子抽在肉体上的声音,夹杂着修士们压抑的闷哼,构成了这里唯一的旋律。

  而在广场正中央。

  一座高达百丈、通体由黑玄岩砌成的巨塔,已经初具雏形。

  这就是“一号聚寿塔”。

  它是整个东荒域“呼吸税”回收系统的核心枢纽。

  苏墨站在塔下,仰头看着这座狰狞的建筑。

  他手里没有拿茶杯,而是捏着一枚刚出炉的“岁月钱”。

  铜钱在他指尖翻转,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公子。”

  玄机真君(老玄)捧着一张图纸,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他那张曾经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沾满了石灰和墨迹,眼窝深陷,显然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塔身主体已经完工了。”

  玄机真君的声音沙哑,“但是……阵法启动不了。”

  “嗯?”

  苏墨手指一顿,铜钱停在指尖。

  他转过头,那双灰蒙蒙的眸子落在玄机真君身上。

  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这位前元婴大能感到心脏处的“长生锁”猛地收紧。

  “解……解释一下。”玄机真君慌忙跪下,“不是老奴无能,是这阵法……太‘饿’了。”

  “聚寿塔的核心阵法是逆转灵气,抽取生机。”

  “但要启动这个逆转过程,需要一个极其强大的‘引子’来点火。”

  玄机真君咽了口唾沫,指着塔底那个黑漆漆的入口。

  “普通的灵石根本点不着,扔进去瞬间就成灰了。”

  “除非……除非有高阶修士自愿献祭,用元婴之火去引燃塔底的‘岁月神纹’。”

  苏墨听明白了。

  就像是老式的炉子,想烧煤,得先用易燃的木屑引火。

  这座塔想吃全天下人的命,得先吃一个“大个的”开开胃。

  “自愿献祭?”

  苏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环视四周。

  目光所及之处,那些正在劳作的修士纷纷低下头,浑身颤抖,生怕被这个魔头选中。

  “我是个讲道理的老板。”

  苏墨迈步走向塔底入口,声音平淡,“我不强迫员工做不愿意的事。”

  他停在一处脚手架前。

  那里,一名身穿残破白衣的年轻剑修,正靠在石壁上喘息。

  他手里拿着一把卷了刃的飞剑,眼神空洞,动作迟缓。

  这是太上仙门曾经的首席真传,名为江流。

  号称“一剑断江”,曾是无数女修的梦中情人。

  现在,他只是个编号“9527”的矿工。

  “你,过来。”

  苏墨对着江流勾了勾手指。

  江流浑身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但他不敢违抗。

  他拖着沉重的脚镣,一步步挪到苏墨面前,噗通一声跪下。

  “见过……公子。”

  “累吗?”苏墨问。

  江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累……”

  “累就对了。”

  苏墨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流满是尘土的肩膀。

  “我看过你的档案。”

  “你是剑修天才,心气高,骨头硬。”

  “这几天挖矿,你断了三把剑,吐了五次血,却从来没求过饶。”

  苏墨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夸奖一个懂事的晚辈。

  “像你这样的人才,用来挖石头,确实屈才了。”

  江流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难道……这魔头要放过自己?

  或者提拔自己?

  “公子……我……”

  “我想给你换个岗。”

  苏墨指了指身后那座黑沉沉的聚寿塔。

  “那里面缺个‘点火员’。”

  “工作很简单,进去,坐下,然后……燃烧。”

  江流眼中的希冀瞬间凝固,紧接着化作了极致的惊恐。

  “不……不!”

  他猛地向后缩去,手脚并用地想要逃离,“我不要点火!我可以挖矿!我一天能挖两千斤!求求你……”

  “晚了。”

  苏墨摇了摇头,脸上的温和消失不见。

  “机会只有一次。”

  “老火。”

  “在!”

  早已等在一旁的烈火真君(老火)狞笑着上前。

  他一把揪住江流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塔里拖。

  “师叔!师叔饶命啊!我是江流啊!是你看着长大的江流啊!”

  江流凄厉地哭喊,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的石缝,指甲掀翻,鲜血淋漓。

  老火面无表情。

  “江流啊,别怪师叔。”

  “公子说了,这是‘荣耀’。”

  “你能成为第一座聚寿塔的火种,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老火猛地发力,直接将江流扔进了那黑漆漆的塔底深渊。

  “啊!!”

  惨叫声在塔内回荡,经久不息。

  苏墨站在塔门口,单手结印。

  体内的岁月魔丹微微震颤,分出一缕灰色的本源之力,射入塔中。

  “点火。”

  轰!!

  一声沉闷的爆鸣声从地底传出。

  整座太上山脉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

  那座漆黑的聚寿塔,突然亮了。

  不是明亮的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瞬间爬满了百丈塔身。

  那是江流的金丹、精血、神魂,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化作了驱动阵法的燃料。

  嗡……

  一股无形的吸力,以聚寿塔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方圆千里。

  正在干活的数万名修士,同时感觉胸口一闷。

  他们挂在脖子上的黑铁工牌,突然亮起了红灯。

  【滴。】

  【区域联网成功。】

  【呼吸税扣除系统……启动。】

  肉眼可见的。

  一丝丝白色的雾气,从每个人的头顶飘出,汇聚成一条条细流,被那座暗红色的高塔贪婪地吞噬。

  那是他们的命。

  苏墨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一股股精纯至极的能量,经过聚寿塔的提炼,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他手中的账簿。

  虽然每一丝都很微弱。

  但汇聚起来,却是江河奔涌。

  “这就是……躺着赚钱的感觉。”

  苏墨睁开眼,灰色的瞳孔中,倒转的沙漏转动得更加欢快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些目瞪口呆的“员工”。

  “看什么?”

  苏墨拂了拂衣袖,语气平淡。

  “塔点着了,活还得接着干。”

  “下一座塔,还需要新的火种。”

  苏墨的目光在人群中随意扫过。

  “表现不好的,就是下一个江流。”

  哗啦啦。

  原本还在发呆的修士们,瞬间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疯狂地运转起来。

  挖矿的锄头挥出了残影,搬石头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没有人想当那个火种。

  哪怕是累死,也比被当成柴火烧了强。

  苏墨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悬崖边,眺望着东方那片浩瀚无垠的大海。

  “这里的火点着了。”

  “不知道老骨那边,有没有把海里的‘煤’运回来。”

  “毕竟,九十九座塔,光靠这几个人填,可是填不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