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山脉的五彩丹云被甩在了身后。

  【清算号】巨大的舰身切开云层,向着西方的群山碾压而去。

  越往西走,空气越冷。

  那种冷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一种针刺般的锋利感。

  风吹在脸上,像是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在刮擦。

  这里是剑神宗的地界。

  方圆万里,寸草不生。

  因为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被凌厉的剑气浸透了万年。

  稍微脆弱点的植物,刚冒头就会被地底溢出的剑意绞成粉末。

  “公子,前面就是‘葬剑渊’。”

  司马昂捧着昊天镜,镜面中映照出一片插满残剑的黑色荒原,“剑神宗的山门就在这片荒原的尽头,那座形如利剑插天的‘天剑峰’上。”

  苏墨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枚刚从药尘子那里“借”来的极品养剑葫。

  他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里面温养了百年的剑气。

  “咳。”

  苏墨皱了皱眉,像是喝了一口掺了铁锈的劣质烧酒。

  “太燥了。”

  他随手将葫芦扔给一旁的老火,“这帮剑修,修了一辈子剑,把自己修得跟块生铁一样,又硬又臭。”

  “公子说得是!”

  老火接过葫芦,也不嫌弃,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打了个带着火星的饱嗝,“这帮剑修最是穷横。平日里除了练剑就是打架,兜里比脸还干净。公子,咱们这一趟,怕是榨不出多少油水。”

  “油水?”

  苏墨站起身,走到船头。

  灰蒙蒙的眸子穿透了漫天剑气,锁定了那座孤傲的天剑峰。

  “老火,你的眼光还是太浅。”

  苏墨指了指下方那片插满残剑的荒原。

  “你看这些剑,虽然断了,但材质都是上好的深海寒铁、天外陨铁。熔了,就是最好的建筑材料。”

  他又指了指天剑峰后山那片隐约散发着尸气的禁地……剑冢。

  “再看那里面。”

  “历代剑修死后,一身剑骨不腐不化,坚硬程度堪比法宝。那是咱们第五车间(千机门)目前最紧缺的‘骨架’。”

  苏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商人的精明。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只有放错了位置的资源。”

  “剑修没钱?”

  “那就把他们的骨头拆下来抵债。”

  说话间,【清算号】已经逼近天剑峰十里之内。

  “铮!!”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骤然响彻天地。

  紧接着,成千上万道剑光从天剑峰上冲天而起。

  那不是杂乱无章的攻击,而是一座精密运转的“万剑诛仙大阵”。

  数万名身穿白衣的剑修,脚踏飞剑,在空中列成一个个方阵。

  剑气汇聚,在空中凝结成一把长达千丈的巨型光剑,直指【清算号】的船头。

  “来者止步!”

  一道苍老却极其刚硬的声音,从天剑峰顶传出。

  一名须发皆白、背负木剑的老者,一步步踏空走来。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都会被剑意割裂出细微的黑痕。

  剑神宗宗主,独孤剑。

  元婴后期大修士,号称“东荒剑道第一人”。

  “苏墨!”

  独孤剑目光如电,死死盯着龙椅上的年轻人,“老夫知道你。你灭了太上,吞了丹鼎,如今又想来动我剑神宗?”

  “没错。”

  苏墨点了点头,承认得很干脆。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账簿,翻开新的一页。

  “独孤宗主,咱们开门见山。”

  “我看上了你们后山的剑冢。”

  “我需要五千具金丹期以上的剑修遗骨,用来做傀儡的龙骨。另外,这漫山遍野的废剑,我也要回收。”

  苏墨伸出一根手指。

  “作为交换,我给你们剑神宗全员**‘长生贷’,利息给你们打九折。”

  “并且,我允许你们保留‘剑神宗’的招牌,只需要在前面加个前缀……‘长生铺第八拆解厂’。”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给了对方天大的面子。

  “放肆!!”

  独孤剑气得浑身发抖,背后的木剑嗡嗡作响。

  “想要我祖师遗骨?还要我剑神宗给你当拆解厂?”

  “苏墨!你把剑修当什么了?”

  “剑修宁折不弯!今日就算我剑神宗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为奴!”

  “众弟子听令!”

  独孤剑猛地拔出木剑,剑尖直指苍穹。

  “祭剑!杀魔!”

  “杀!杀!杀!”

  数万名剑修齐声怒吼,声浪震碎了云层。

  那种视死如归的惨烈气势,确实比之前的丹鼎阁要强上百倍。

  那把千丈光剑轰然斩下。

  空间被撕裂,黑色的裂缝如同毒蛇般蔓延。

  这一剑,足以斩断山河。

  然而。

  面对这必杀的一剑,苏墨只是叹了口气。

  “宁折不弯?”

  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那是你们没遇到足够硬的东西。”

  苏墨没有让老火或者老骨出手。

  他亲自站到了船头。

  面对那把斩落的巨剑,他只是伸出了右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托举的动作。

  体内,那颗金丹中期的“岁月魔丹”疯狂旋转。

  一股前所未有的灰色狂潮,顺着他的掌心喷涌而出。

  【岁月力场·全域覆盖。】

  【指令:万物……腐朽。】

  嗡!!

  灰色的波纹瞬间撞上了那把光彩夺目的巨剑。

  没有爆炸。

  没有轰鸣。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类似金属快速生锈的声音。

  “滋滋滋……”

  在数万名剑修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把汇聚了全宗之力、无坚不摧的光剑,在接触到灰色波纹的瞬间,突然……暗了。

  原本锋利无匹的剑刃,开始变得钝化、斑驳。

  光芒中蕴含的灵力,像是经历了千万年的流逝,迅速逸散。

  紧接着。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把千丈巨剑,就在苏墨的头顶三丈处,崩碎了。

  它化作了漫天铁锈色的光雨,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不仅是光剑。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数万把飞剑,无论是下品法器还是极品灵器,此刻都在剧烈颤抖。

  剑身上,一点点红褐色的锈斑凭空出现,并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我的剑!我的剑怎么生锈了?”

  “灵性!剑里的灵性没了!”

  “不!这可是寒铁剑啊!怎么可能生锈?”

  剑修们惊恐地尖叫着。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视若性命的飞剑,在手中变成了一根根烧火棍,然后酥脆地断裂,化作一地废铁渣。

  就连独孤剑手中的那把木剑,也瞬间枯萎、腐烂,变成了一把灰。

  “这……这就是时间的力量?”

  独孤剑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灰烬,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剑修修的是“锐”。

  但在“时间”这条长河面前,再锋利的剑,也终将变成一堆废铁。

  “现在,弯了吗?”

  苏墨的声音平淡地响起。

  他踩着虚空,一步步走到独孤剑面前。

  “如果不弯,我不介意帮你折断。”

  苏墨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独孤剑那张苍老而绝望的脸。

  “老头,时代变了。”

  “现在不流行比谁的剑快。”

  “流行比……谁活得长。”

  独孤剑看着苏墨那双灰蒙蒙的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抱着断剑痛哭的弟子。

  如果继续打下去,这些人都会变成真正的死人。

  “我……”

  独孤剑的双膝缓缓弯曲。

  那种坚持了一辈子的骄傲,在这一刻,碎成了粉末。

  “噗通。”

  这位东荒剑道第一人,跪在了苏墨的脚下。

  “老奴……独孤剑。”

  “愿降。”

  苏墨笑了。

  他转身,对着【清算号】上的众人挥了挥手。

  “开工。”

  “老骨,带人去后山挖坟。”

  “小云,去把地上的废铁都收起来,那是上好的矿渣。”

  “至于这些剑修……”

  苏墨指了指那群失去了剑、如同失去了灵魂的修士。

  “没了剑,他们还有手,还有脚,还有一身硬骨头。”

  “全部编入‘拆解大队’。”

  “让他们自己去挖自家祖师爷的坟。”

  “挖出一具完整的金丹骨架,赏一枚‘岁月钱’。”

  “挖不出来的……”

  苏墨的眼神变得冰冷。

  “那就把他们自己的骨头抽出来,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