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涌泉的身子猛然一震,紧张地望向一旁的师爷。

  霍剑霆也顺势看向那个四十出头,模样精明儒雅的师爷。

  “听说天下师爷千万,却有一多半都出自江南绍州,而陆家,就在绍州。

  不知师爷您贵姓啊,可是姓陆?”

  师爷咧嘴轻笑一声:“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霍大人您啊……

  不错,在下确实姓陆,绍州陆家的陆。”

  霍剑霆点头,又望一眼华知县:“那县令大人你呢?也是绍州人,是改了姓么?”

  华涌泉苦笑:“下官确实姓华,也是绍州人氏,陆家,是我的妻子娘家。”

  “嗯,我说嘛,一个吕家人,怎会老老实实在你一个普通官员手下当着佐贰官。

  原来,你华大人的身份也自不低啊。”

  霍剑霆说着一顿:“你们两家,其实和谢家一样,都是冲着靖海卫来的吧?”

  到了这一步,华知县也不好再隐瞒,点头称是。

  “靖海卫,虽然之前看着几乎要被废,但那旗帜既在,就有着他的用处。

  若是能将这一支队伍彻底吸纳进我们手下,则海上之事,就会顺当许多。

  而我们之前的计划,就是让他们陷入绝境,然后再出手救护,到时他们必然心怀感激,死心塌地……”

  “再之后,就能将整个靖海卫拿捏在手了!”

  霍剑霆帮他把最后一句补上:“要是我猜的不错,你两家其实已经达成默契与合作,是要联手瓜分靖海卫吧?”

  “是。”

  “可是我的到来,却成了巨大的变数,让你们再难控制局面。

  所以,先有吕钦的刻意挑衅,结果被杀。

  后有吕家借此事发作,让人刺杀于我!”

  霍剑霆说着,又望向二人:“那你们陆家呢?

  在这一连串的事情中,你们陆家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被霍剑霆这么一盯一问,跟前二人,都只觉后背阵阵发寒。

  在这个已然见凉的七月下旬,额头都有汗珠滚下。

  在喉头一阵滚动之后,华知县才急声道:“大人明鉴,我们对你可没有半点敌意。

  这次吕家所为,我们也是全不知情,更不想与他们联手。”

  “是么?”

  霍剑霆不置可否的态度,让二人愈发的紧张。

  师爷也终于忍不住开口:“千真万确!

  实不相瞒,我陆家虽然才是江南传承最久的世族,但论野心,论势力影响,却远不如谢吕两家。

  我们所求的,不过是能延续血脉香火,让族人可以体面地活着而已。

  所以我们再是贪婪,也不会压榨绍州的百姓,更做不出和海寇勾结,肆虐江南的事情来!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求个自保而已。

  也正因如此,这些年来,我们陆家的处境越来越是不堪,连绍州,都有多处县城被吕家夺去控制。

  还有……”

  “够了。”

  霍剑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解释。

  “你说的这些,我以后自然会去查,但现在,终究不可能真正知晓内情。

  而我今日请你们过来,也不是追究你们隐瞒我的。

  我找你们,只为问一句,你们是想与我做合作伙伴,还是敌人?”

  “自然是伙伴!”

  两人异口同声给出答案。

  在见识了霍剑霆的手段后,他们哪敢再与之为敌啊。

  就连谢家都被他轻易踏平,更别提日薄西山的陆家了。

  “那你们,就得选择和吕家为敌了!”

  华知县再度变色:“霍大人,下官已经把话说得明白,吕家可不是现在的你,说对付就能对付的。

  他们不同于谢家,他们在合州的势力……”

  “我自然知道,可你觉着就算我不找他们算账,他们会放过我么?”

  一句话,就让二人哑口无言。

  是啊,仇怨既已结下,就不是那么容易消解了。

  “我不找他们,他们也会来找我。

  而且是跟之前那样,派出刺客,在不知何时,对我发动致命一击。

  这不是我能接受的。

  我能躲过这一次,是靠的孙荣以命相救,那下一次呢?

  何况,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陷入被动。

  而且,孙荣的仇,我也一定要报!”

  “可是霍大人你有所不知,那广亭县,虽然与我滨城县只一山之隔,但其实想要进入其中,却是极其艰难。

  那南博山,正是我江南第一山,分隔严州和合州。

  只有一条谷道作为连接,却也早被设卡,全在吕家控制之下。

  就是山里,也早被他们多设各种陷阱机关,让人望而却步。

  还有,整个合州,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吕家手下的大批兵马就会杀到。

  不管大人你是直接带兵攻打,还是如对付谢家般,化整为零,偷偷潜入,都是难以成功的。

  所以大人,以下官之见,还须从长计议才好。”

  霍剑霆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还真不知道,吕家能把个合州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真个针插不入,水泼不进的样子。

  但旋即,他又笑了:“我想,也未必真就无懈可击吧?

  他吕家既然要过好日子,除了盘剥当地百姓之外,也免不了要跟外头做买卖。

  而你们陆家……

  我可知道,绍州除了出师爷外,也出大把的粮食。

  谢家的盐,吕家的银,还有陆家的粮,可是江南最大的三宗买卖啊。

  所以如果,你们陆家肯帮我的话,想进入合州,进入广亭,应该不是太难。”

  “这个……”

  两人顿时为难起来。

  半晌后,才由师爷道:“霍大人,非是我们陆家不肯相帮,实在是,此事也有一桩难处。

  吕家的眼线极多,谢家有,我们陆家也是一样。

  要是我们这边的动作被他们查到,岂不连累了靖海卫的兄弟们?”

  霍剑霆淡淡一笑:“谁说我让你们帮着偷运进去的,就是我靖海卫的兄弟们了?”

  “那是?”

  “放心,他们根本就不是我们严州,乃至江南当地之人。

  到时,他们就算想要怀疑,也怀疑不到头上。

  而你们要做的,只是在八月中秋之前,把我的人,送入合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