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州知州岳长恭,今年三十八岁。

  虽然算不得名门望族子弟,他却有着一个好老师。

  当今朝中秦相,就是他会试中进士时的座师。

  所以,虽入官十年,他却一步一个脚印,做到了一地知州。

  这合州,虽在江南不算太富庶的地方,但却也是上好的州府,更不受江南都督府制约。

  就是吕家这样的地方豪族,在他岳知州面前,也是客客气气的。

  这些年来,吕家所得好处,总会分出两成,专门进献给他这个地方知州。

  也正是因为拿人手短,这次广亭出事后,岳长恭才会默许各处衙门,调拨兵马,支援吕家。

  只是没想到,这许多兵马援助之下,吕家居然也没能支撑几日。

  广亭县被破,吕家人等,更是身陷囹圄,生死都在霍剑霆一念之间。

  这下,知州大人是彻底坐不住了。

  吕家一倒,对他的威信可是极大的打击。

  他更担心,霍剑霆,及其背后那股力量,会乘机把手伸进合州,将属于自己的利益给夺了去。

  所以,在得知消息后,岳长恭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就亲自出马,还带着手下不少合州官员,直奔广亭。

  他要赶在事情还能挽救之前,保下一些吕家人。

  再用自己的官威,和在合州,在朝堂的人脉关系,将霍剑霆压服,甚至赶出合州!

  至少在来此的路上,知州大人是有着相当信心的。

  一个丘八而已,就算做到了都统又如何?

  在自己这个进士出身,前程远大的知州面前,他就只能乖乖听话!

  可是,当他们这一行,来到县城大门处,却惊讶的发现,似乎和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没有任何迎迓他岳知州到来的队伍。

  城门内外,虽然走动的人不多,但显然也不是专门为他清过场的样子。

  甚至,有两个守门的兵丁,在看到他们一行百十人过来时,还上前阻拦,询问。

  直到被头前开道的护卫亮明身份呵斥后,他们才赶紧让出道路。

  但也就此而已了,没有任何一点要禀报城中,让霍大人出迎的意思。

  “大人,这霍剑霆好大的胆子,居然不专门前来迎接!”

  身旁的下属都有些看不过去了,忍不住出言批判。

  “罢了。”

  岳长恭却大度地一摆手:“应是他霍都统也是有些气愤吧。

  毕竟本官来的突然,还叫停了他的用刑,就不必计较这么多了!”

  “大人真是气量惊人啊,下官等佩服!”

  一众下属,连声奉承吹捧。

  当下里,所有人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架势,直往县城内行来。

  然后,在来到衙门前的十字街头附近时,他们却露出疑惑之色。

  空气中,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周围百姓,更是在热烈地讨论着杀人的场面。

  “那可是几十人啊,就这么一刀,几十颗头颅就被斩下来了,骨碌乱滚。”

  “是啊,那场面,真是前所未见,只怕咱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样的谈话传过来,让所有官吏都是一阵面面相觑。

  正当岳知州想要叫过几人询问事情时,那些百姓已看到他们的到来和排场,顿时一哄而散。

  他们只能继续向前,然后,就看到了让他们更为震惊的一幕。

  几十具尸体,正被人收殓着,放到车上。

  而一旁的旗杆之上,正吊着一人。

  赫然是先一步入城,奉命来叫停行刑的下属军官。

  这下,饶是岳长恭涵养再好,城府再深,也终于是按捺不住了。

  “好大的胆子,是谁敢拿我知州府的人,如此凌辱!

  你们几个,给我进衙门,找霍剑霆,让他出来见我!”

  几个下属,也是满脸愤慨,当即快步冲向县衙。

  但旋即,就被那儿的看守给挡住去路。

  “什么人,县衙也是你们说闯就闯的?”

  “瞎了你们的狗眼,我等都是合州官员!”

  “霍剑霆呢?叫他出来见我们知州大人,我们要问他一个抗命之罪!”

  他们愤然怒斥,几下就撞开了那些看守的阻拦,直接就往衙门内杀去。

  这些动静,自然早早惊动了霍剑霆。

  但他却依然安安稳稳,坐在大堂上,任由那几个小官,跑到自己跟前。

  “你就是霍剑霆吧?”

  他们指着霍剑霆的鼻子,就是一通发难:“知州大人到来,你一不出城相迎,二不遵照大人钧命行事,居然还把有待商榷的犯人通通杀死,你是何居心?”

  “还有,我们知州衙门的人,是你下令抓起来,吊在外头羞辱的?

  你想做什么,与我知州衙门为敌么?”

  他们声色俱厉,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气势确实相当之足。

  换了任何人,无论文武,此时都会感到压力,从而矮上半头。

  可霍剑霆,却根本没理会他们的叫嚣。

  只把手中书文一放,突然喝道:“来人!”

  一声招呼,呼啦一下,本来还空荡荡的堂下,就涌出了百十个手持兵器,气势汹汹的部下兵丁。

  他们一下,就把这两个官员给围上了。

  “霍剑霆,你要做什么?”

  他们这才惊觉,情况不对。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跑到本官面前如此放肆!

  是想替那些吕家人张目还是报仇?”

  他慢条斯理地问着话,眼中却有危险的光芒闪烁。

  “我们是知州大人的僚属,奉命前来!”

  “知州大人已到门外,让你出去回话!”

  两人虽然说得强硬,但态度已经变软,眼中更是带上了些许不安。

  这架势,眼前这个武官,似乎和他们一直认知的大不一样。

  “原来是合州知州到了。”

  霍剑霆好像这才明白过来,点了点头。

  “但本官倒是要问一句,他合州知州是几品官啊?”

  “五……五品。”

  “唔,五品。”

  霍剑霆突然就把脸一沉,大声喝道:“可本官却是四品都统!

  什么时候,一个下属官员居然也敢在上司面前如此放肆,还叫本官出去迎他,还给本官下达什么命令!

  你,出去告诉他,让他立刻滚进来,跟本官把一切说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