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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樊以西三十里,有山名勾环,又水曰长滩。

  山水相夹,是一块广阔的平原地带,名百里原。

  这是一块最适合两军正面交锋的天然战场。

  而今日,在此平原之上,两军相遇。

  望着远处那依山矗立的萧家营盘,霍剑霆都感到一阵意外。

  “有城池地利可为依托,他们居然弃而不用?”

  “这或许就是萧家叛贼高明的地方了。”

  一旁的王魁都忍不住赞叹道:“要是死守襄樊以为战,不管接下来的战事胜败如何,他们天然就处在下风。”

  霍剑霆深以为然:“不错。

  自我带兵入楚地而来,连战连捷,已夺回众多城池。

  哪怕真论胜利,也就那么几场,可这些结果传回襄樊,对他们的打击必然很是不小。

  一旦真到城池攻防,守军士气一弱,便会给我可乘之机。

  倒还不如大大方方把兵马亮出来,与我在此,堂堂正正,战上一场。

  他萧家或许还能凭借西军之精锐,来一举扭转不利局面。”

  说到这儿,他的脸色也是愈发的凝重起来。

  “传我军令,全军就地驻扎,把营盘给我立起来,立结实了!”

  号令之下,全军顿时忙碌起来。

  只花了两天时间,一座不逊于前方萧家大营的营盘也拔地而起。

  在此期间,萧家也曾派兵进行过滋扰试探。

  但都被霍剑霆布下的兵马迅速驱逐,并没有影响整个工程进度。

  等到时间来到四月中旬时。

  两方大军的对峙,算是彻底成形。

  可有些出乎其他方面人意料的是,接下来多日,两军固然摩擦不断,但真正的决战却并未迅速打响。

  两方主将,居然都比起了耐心。

  没有谁真个发起主动攻击,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一般。

  而随着对峙不断,时间推移,有些东西也就慢慢呈现出来。

  比如说,朝廷这次对霍剑霆的支持和决心。

  自他入楚地以来,后勤补给就源源不断,从水陆二路不断输送过来。

  现在停驻百里原,这等后勤运输,就愈发的明显。

  几乎每天,都有大量车马把满满当当的粮食送入军营。

  相比之下,倒是对面萧家兵营的粮草供应显得有些单薄。

  他们是靠着多年在西凉的积累,以及襄樊自身的囤积维持着的。

  本来,他们之前连续夺城,倒还真获取了不少钱粮。

  但偏偏,作为重要粮仓的卢州被霍剑霆一战而下,导致损失不小。

  所以,等到此刻,双方比拼定力和后勤时。

  渐渐的,萧家就有些吃不上劲了。

  终于,到四月十九这天。

  双方又一场小规模拉扯后,萧家那边率先按捺不住。

  随着这一部兵马退回,营门却并未闭拢。

  反倒在旗帜招展间,又一队兵马缓缓押上。

  可让官军这边有些疑惑的是,这支队伍并没有提速冲杀过来。

  反而是到战场中间位置时,便停了下来。

  然后队伍一分,把个坐在四轮小车上的身影给暴露了出来。

  他低低咳嗽两声,这才让人给官军传话:“还请霍剑霆霍将军出来一谈。”

  霍剑霆此时正在营门处望着这支几百人的队伍。

  心中盘算着,该不该带人冲过去,先把人给杀了。

  在听到这邀请后,便笑了起来:“这位西凉病虎还真是有些胆色啊。

  既如此,我便去会一会他。”

  “将军……”

  旁边杨元石磊等部下,都是一惊,想要出声劝阻。

  却被霍剑霆先一步打断:“怎么,他一个病怏怏的家伙都敢跑到两军阵前喊话,我霍剑霆还不如他了么?”

  “可将军您是三军之主,不是他一个萧家长子能比的。”

  “对,就是要谈,也该让萧德让来!”

  “这或许是个机会,能尽快结束这场叛乱的机会。”

  霍剑霆却有自己的想法,没有接受大家的劝说,当即也只带了少量亲兵,大大方方,迎面上前。

  很快,双方就在距离各自军营两里多地处碰了面。

  望着车上那个脸色蜡黄,不断咳嗽的男子,霍剑霆都不禁啧啧赞叹:“都说西凉三虎,病虎为首。

  别的不说,光是你这点胆色,就已超过那两只虎了。

  你就不怕我此时动手,杀了你这只病虎后,从容回去?”

  “咳咳咳咳……”

  萧道英笑了一声,却换来一阵咳嗽。

  半天后,才苦涩地叹道:“让霍将军见笑了。

  你也看到了,萧某不过是一个沉疴缠身,命不久矣的废人。

  死与我而言,或许不是坏事,反倒是解脱。

  倒是霍将军,你若这样杀我,又能得到什么?

  不过是被人说是只会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而已。”

  “你过谦了,谁不知道你萧道英乃是西凉萧氏成就大事的真正定策之人?

  要是连你都可称废人,那这天下间,就没几个正常人了。”

  “呵呵……咳咳咳,霍大人谬赞,在下受之有愧。”

  “就别说这些废话了,说说你叫我出来,到底有什么图谋吧?”

  “霍将军果然快人快语,那在下也不藏着掖着了。”

  萧道英深深望着霍剑霆:“我知你为何而来。

  除了受朝廷之命前来平叛,其实更重要的,还是为了救回明帅。

  毕竟,他是你的恩人,要没有明宗越的提携栽培,你霍剑霆早就死在北疆了。”

  霍剑霆沉默。

  萧道英笑了一下:“那我也可告诉你实情,明帅他就在襄樊,他无伤无病,只是不能离开而已。

  我们对他,和对你的态度都是一样的。

  咱们其实都不用成为敌人,我们的想法和志向,从来都是一样的。

  大宁朝廷无道,奸臣满朝,世家豪族横行……

  多少年了,他们从来就没想过改变,而我等武人,则是饱受轻视压迫。

  我敢断言,就算没有我萧家,没有北边的渊人,二十年内,一切也都将天翻地覆。

  既然如此,为何不能是我萧家?

  为何不能是你霍将军,来用手中刀,心中火,使这天地变上一变?

  你我本就该站在同一边,今日又为何非要兵戎相见,却让那些真正该死的家伙,坐收渔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