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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州军营,辕门处。

  凌凌北风卷起落下的雪片,拍在一具具精赤着的身躯之上。

  几十个将士,被剥光衣裳,五花大绑,跪在风雪之中。

  他们的身上,新伤和旧伤交叠在一起,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一个绿袍小官,就这么大模大样地站在他们身前,冲他们,也是冲营中众多围观的将士,以及营外不远处的零星百姓大声宣告着。

  “你等贼配军,别以为之前立了点功劳,就真觉着自己已翻过身来了!

  贼配军,就是贼配军,一辈子也改变不了!

  居然因为一点小事,就在军营里闹,还敢对朝廷官员动手行凶!

  实在是罪不可赦!”

  说着,他把手一招,让一直守在旁边的上百兵卒上前。

  “给我行刑,每人一百军棍,着实了打!

  敢有留手的,与他们同罪!”

  命令一下,那些兵卒已提棍上前。

  在把一个个将士按倒的同时,他们口中低声说道:“兄弟,得罪了,我们也是逼不得已……”

  “动刑!”

  随着那官员再度出声,一根根胳膊粗细的棍子,就这么被抡圆了,呼啸着抽打在众将士满是伤口的脊背上。

  只几棍下来,便是伤口崩裂,血肉模糊。

  唯一的例外,只有最前方,那个挺立的身影。

  石磊。

  其实他的伤,比其他人更重。

  背上的伤口,正在化脓出血。

  整张脸更是煞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但他的背,依然挺直,面容依然坚毅:“我们无罪!有罪的是你们!”

  “死到临头,居然还在胡言乱语,真是死不足惜!”

  那官员的脸色又是一沉,望一眼远处隐约可见的小酒楼,把牙一咬,果断开口。

  “死囚营士兵石磊,因一己贪念,竟动手持械殴伤,并挟持朝廷命官。

  如此行径,与造反无异!

  按律当斩,以儆效尤!”

  他的话被寒风远远送出,传入周围军民耳中,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与此同时,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手中提刀,已来到石磊身后。

  在周围一片砰砰的棍击声中,他已举起雪亮的屠刀。

  “我等无罪——!”

  石磊依旧不曾低头,高声怒喝:“是这些贪官污吏,贪下了我们的赏银军田,简直颠倒黑白……”

  “给我斩——”

  那小官登时就急了,厉声下令。

  也顾不上时辰还没到,只想让这家伙闭嘴!

  同一时间,前方的百姓中间,明玉瑶神色急切,便要排众冲出。

  却被一人死死拉住:“小姐,不可!”

  “顾叔叔,他们这是在滥杀无辜……

  还有那些将士,他们的伤还没好,现在又被这样动刑挨冻,恐怕之后……

  我得阻止他们,我得帮他……”

  但她一个女子,到底没法挣脱后方顾远的拉扯。

  顾远更是苦口婆心,极力劝说:“小姐,我知道你不忍见这些功臣被冤杀。

  可现在,唐州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你若是出去,非但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把明帅都给搭进去啊……

  小姐,三思啊……”

  “可是……”

  “小姐,那些人可都在那边酒楼上看着呢,正等着有人冒出来,从而好把火烧到明帅身上!

  一切当以大局为重啊……”

  明玉瑶的动作终于是缓了下来。

  她到底只是个女子,只是个大夫,还远没有与那些大人物们当面一争的实力和勇气。

  或许,只有他来,才能救下这些将士了吧……

  明玉瑶眼中含泪,无奈想着:“可你,又在哪儿呢?”

  顾远的目光则落到了那一间不算大的酒楼处,心中盘算着。

  “你们,又在等待着,期待着什么呢?”

  酒楼上,有几双眼睛也在远眺着军营辕门。

  一身绯红色官袍外又罩了一袭锦裘的张巍,正眯眼盯着前方,多少有些失望。

  “居然到底没有出手保下他们么?

  明宗越,你还真够冷静的!”

  旁边,一个蓝袍官员连声赔笑:“那是当然。

  他明宗越在军中名头再响,又怎敢与张大人您相争呢?

  想必,今日严惩了这些人后,唐州,不,是整个北疆各州府,就该都知道这儿到底是谁做主了。”

  “哈哈哈哈……只可惜啊,还有个人不在这儿。

  不然,本官就可把他也一并铲除了,倒是省了许多手脚。”

  张巍得意笑着,正看到那一刀,已然举起。

  “也罢,就先用这家伙的脑袋,压压那些自以为立功的丘八的锐气吧!”

  刀已落!

  寒风呼啸。

  似有锐声呜咽。

  竟连这无情的北风,都在为这些被冤杀的将士哭泣么?

  不!

  呼啸着的,是一支破空的箭矢!

  它从几百步外,贯穿撕裂了整个空间。

  迅如流星。

  于眨眼之间,来到那刽子手的面前。

  在他这一刀尚未砍到挺立的石磊脖子前。

  这一箭已后发先至,夺的一声,贯穿了他的头颅。

  巨大的力道更是带得这大汉百多斤的身子,都朝后猛然退去。

  最后轰然倒地的同时,手中刀,更是撒手飞出。

  在空中转过几圈后,方才唰的落下。

  正落在还没反应过来的那名小官的面前。

  吓得他猛一个激灵。

  紧跟着,才尖声大叫起来:“造反……有渊人造反啦……”

  受惊之下,他已经彻底乱了心智,说出的话,更是狗屁不通。

  其他人,也都个个神色剧变。

  正行刑的将士们迅速收招,一脸戒备地左顾右盼。

  后方军营中的人,更是直接朝里退去。

  只这一箭,就压住了在场所有人。

  也是直到这时,呼啸的寒风才又送来另一阵声音。

  一阵嘚嘚的马蹄声。

  在愈发猛烈的风雪中,一队人马,正在急速冲来,直奔军营,辕门。

  当先一人,已把手中长弓收起,却又拔刀在手。

  身上的气势,更如猛虎出柙,煞气滔天。

  人还没到,怒吼声已远远扩散开来。

  “谁敢伤我霍剑霆的兄弟!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百姓中,明玉瑶整个人都呆住了。

  之前的绝望和伤心,皆已消失:“他,终于来了!”

  旁边的顾远则是神色一变:“他怎么还是来了?”

  酒楼之上,自张巍而下,众多文武同时起身:“他怎么敢……”

  而辕门前,众将士,则奋力从地上起身,望着不断靠近的霍剑霆。

  “把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