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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只剩下耿向晖和他的岳父岳母,还有白微。

  气氛有些凝重。

  “说吧。”

  赵兰英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双手抱着胳膊,摆出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到底怎么回事?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今天就去和村长说,不能让你走歪路!”

  白国华在旁边没吱声。

  耿向晖走到墙角,把那个自己的背包,放在了炕桌上。

  随后把里面的大团结都拿了出来。

  赵兰英后面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白国华也看的眼睛发直。

  “这……”

  赵兰英的声音都在抖。

  只有白微,她从头到尾,都没看那钱一眼。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耿向晖的脸上。

  “这次进山挣得钱和车”

  耿向晖的回答很简单。

  白微还是没看那箱钱,她只是看着耿向舟。

  “你瘦了。”

  她说。

  耿向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白微,你过来。”

  耿向晖冲着妻子招了招手。

  白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耿向晖拉起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这一趟活下来,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吃苦了。”

  白微的手,在箱子上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丈夫的眼睛。

  “你辛苦了,为了我和这个家。”

  “辛苦什么!”

  赵兰英一把将那匹簇新的布料拍在炕上,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堆钱。

  “这些,都给你。”

  耿向晖说道。

  白微退后了一步,像是被那堆钱烫到。

  “我不要。”

  “这孩子,傻了?”

  赵兰英一把将钱扒拉到自己身前,又觉得不妥,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女婿。

  “向晖,你别怪妈多嘴,这不是一百两百,这是多少钱?你打个猎能挣这么多?你别是去跟人干了什么犯法的事!”

  白国华在旁边清了清嗓子。

  “行了,孩子刚回来,你让他歇口气。”

  白国华说道。

  “向晖,你妈也是担心你。”

  耿向晖从那堆钱里,抽出两沓,塞到赵兰英怀里。

  “这,这使不得……”

  “拿着吧。”

  “以后,我让你们过好日子。”

  赵兰英看看钱,又看看耿向晖,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女儿身上,女儿脸上虽然有喜悦,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担忧。

  夜深了。

  西屋里,白微打来一盆热水,拿了毛巾,递给耿向晖。

  耿向晖接过毛巾,坐在炕沿上,看着妻子在灯下来回忙碌。

  她把那些带回来的东西,一一归置好,吃的放进仓房,布料整整齐齐叠好放进柜子。

  耿向晖站起身,拦腰将白微抱了起来。

  白微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他抱着她,几步就走到了炕边。

  煤油灯的灯芯,被他轻轻拨了一下,光线暗了下去。

  他把她放在炕上,拉过被子,盖住两人。

  被窝里,白微的身体还有些僵硬。

  耿向晖侧过身,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

  “媳妇。”

  “嗯。”

  黑暗中,白微翻了个身,主动抱住了他精壮的腰。

  她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你回来就好。”

  耿向晖的心悸动了。

  隔天,白国华和赵兰英,就准备回家了。

  临走那天,耿向晖开着吉普车,把老两口送到了镇上的客车站。

  车上,塞满了耿向晖准备的各种山货和年礼。

  “向晖,钱够花就行,别再去山里冒险了。”

  “妈,我知道。”

  送走了岳父岳母,耿向晖就叫来蚩九和马大力,商量着去哈尔滨的行程。

  金爷已经叫人把去哈尔滨的火车票送到了耿向晖家中。

  第三天上午,耿向晖带着蚩九和马大力坐上开往哈尔滨的火车。

  “哥,这他妈是硬座?”

  马大力把那个破旧的帆布包往行李架上一扔,差点砸到对面人的脑袋,他一屁股坐下,屁股下的座位硬邦邦的,硌得他直咧嘴。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

  “不然呢,给你弄个卧铺?”

  蚩九坐在他对面冷哼一声说道。

  耿向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电线杆,一言不发。

  从桦林沟到哈尔滨,要坐一整天一夜的火车。

  金爷的人送来的票,就是三张硬座。

  “我不是那意思。”

  马大力挠挠头。

  “我以为金爷那么大老板,不得给咱们整个软卧,再配俩小妞捏脚捶背?”

  蚩九听着马大力的话,不住的咋舌。

  “你以为这是去旅游?”

  “那也不是啊。”

  马大力压低了声音。

  “咱们是去给金爷办大事,这待遇,也太寒碜了。”

  耿向晖终于回过头,看了马大力一眼。

  “你觉得,金爷是请我们去享福的?”

  马大力被他看得脖子一缩,不敢说话了。

  “他故意给咱们坐硬座,是想告诉我们,这趟活,是苦差事,别抱什么幻想。”

  耿向晖的声音很平。

  蚩九看耿向晖的眼神,多了点别的东西。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的,要看得远。

  “哥,那金爷给的线索,靠谱吗?”蚩九问道。

  耿向晖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信封已经有些起皱了。

  他把里面的纸条抽出来。

  上面只有几个字。

  “双城观音寺茶馆,老北风,江封不动鱼正肥。”

  “就这?”

  马大力凑过来看。

  “这老北风是人名还是外号?这观音寺茶馆,哈尔滨那么大,上哪儿找去?”

  “哈尔滨的观音庙,只有一个。”

  蚩九说道。

  “以前是个庙,后来破四旧给砸了,那地方就改成了工厂车间,1981年后陆续修建起寺院,但是那里肯定龙蛇混杂,卖啥的都有,附近肯定有茶馆。”

  “九爷整着整的这么清楚。”

  马大力拍了句马屁。

  蚩九没理他,他只是看着耿向晖。

  “大哥,这老北风,我没听过,不是道上的人。”

  “金爷的人,未必走道上。”

  耿向晖把纸条收好。

  “他要的是罗盘,不是地盘。”

  火车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过道里挤满了人,一个卖茶叶蛋的小贩推着车挤过去,吆喝声传遍了整个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