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茧?啥玩意儿?打枪还能打出茧子来?”

  马大力一愣。

  “天天打,月月打,枪托抵着,扳机抠着自然就有了。”

  耿向晖替他解释道,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部队里出来的人,手上都有这个印记。”

  “当过兵的?”

  马大力这下笑不出来了。

  “这他妈的,正规军出来当土匪?”

  “不一定。”

  敖鲁摇了摇头。

  “民兵,林场的护林队,只要是常年摸枪的,手上都会有。”

  耿向晖的心,沉得更厉害了。

  这伙人的来路,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民兵和护林队,那都是有编制,吃公家饭的。

  怎么会跑到这深山老林里,干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

  最后,耿向晖的目光,落在了那人破烂的羊皮袄的领子上。

  他用手捏了捏,领子里面,好像有硬物。

  他毫不犹豫的匕首一划,就把那烧得又干又硬的羊毛领子,整个剖开。

  领子里面,竟然还缝着一个小小的夹层。

  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挑开缝线,从里面,夹出来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小方块。

  “这是啥?”

  马大力赶紧凑了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孙子,把宝贝藏得够深的啊!”

  油布被烧掉了大半,但里面的东西,还算完好。

  耿向-晖把它展开。

  那不是钱,也不是金条。

  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发黄的纸。

  纸上,用钢笔,写着一排排的人名。

  “王建国,张家村。”

  “李卫东,红旗林场家属院。”

  “赵铁柱,县化肥厂。”

  ……

  一连串的名字,后面都跟着地址,清清楚楚。

  在其中几个名字的后面,还用红笔,打了一个小小的叉。

  “这是啥玩意儿?账本?”

  马大力看不懂。

  “看着怎么像……阎王爷的生死簿?”

  耿向晖说道。

  他飞快地把那张名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不对。”

  敖鲁指着名单最下方的一个名字。

  “这个人,我认识。”

  “刘四,县木材厂,采购科。”

  “这个人,去年冬天,说是进山收木头就失踪了。”

  敖鲁的声音很平淡。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耿向晖的目光,落在了刘四那个名字后面。

  那里,同样用红笔,画着一个刺眼的叉。

  “他们不是普通的劫匪。”

  耿向晖把那张纸,重新折好,塞进自己怀里。

  “他们在按着这个名单,杀人。”

  “为啥啊?”

  马大力想不通。

  “这上面的人,有村里的,有林场的,有工厂的,八竿子打不着啊。图啥?图财?看着也不像。”

  耿向晖也想不通。

  这张名单背后,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而他们,刚刚杀了执行这个秘密的五个人。

  “这伙人肯定有背景。”

  耿向晖当机立断。

  “把他们的枪都收起来,咱们马上走,天亮之前,必须离开这片林子。”

  “哥,那这些尸体……”

  “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在这时。

  “啾,啾,啾!”

  一个故意学鸟叫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

  敖鲁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是鸟。”

  “是哨子。”

  马大力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他妈的,还有同伙?”

  耿向晖端着枪,迅速躲到一块岩石后面。

  “是暗号。”

  敖鲁压低声音,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融入了黑暗。

  “他们在等人。”

  “等谁?等这几个死人?”

  马大力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啾,啾,啾!”

  又一声哨声响起,比刚才更近了。

  耿向晖的心,彻底凉了。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五个人,只是先头部队。

  他们的大部队,就在这附近。

  而现在,他们联系不上自己的同伴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走!”

  耿向晖不再犹豫,压低声音,对另外两人吼道。

  “别管那些枪了!现在就走!往东边那条河的方向跑!”

  三个人瞬间消失在山脊的另一侧。

  他们刚离开不到五分钟。

  十几条黑影,端着枪包围了那堆篝火。

  为首的一个人,看着地上的五具尸体,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蹲下身,摸了摸那个领头汉子脖子上的箭伤。

  “人刚走。”

  他站起身说道。

  “点子硬,会使弓。”

  “去三个人,把那边的脚印清了。”

  “剩下的人,跟我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凑到嘴边。

  “啾,啾,啾!”

  “哥,往哪儿跑?”

  马大力边跑边喊道。

  “别出声,跟着我!”

  耿向晖头也不回的回答了一句。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猛地一拐,带着两人冲下了一个陡坡,直接滑进了冰冷的河道里。

  “走水路!”

  河水不深,刚到小腿。

  马大力冻得一哆嗦,牙齿上下打架。

  “哥,这,这不更慢了吗?”

  “水能把味儿冲了,脚印也没了。”

  一直没说话的敖鲁,在后面解释了一句。

  他的呼吸很平稳,即使在跑,也像一头在林子里穿行的鹿,悄无声息。

  三个人趟着冰冷的河水,逆流而上。

  “那帮孙子,应该追不上了吧?”

  马大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会分头,在两岸找我们上岸的印子。”

  敖鲁说道。

  “他们的人,比我们多。”

  耿向晖的心,一点都没放下来。

  又往前趟了十几分钟,耿向晖猛地停下,一把将马大力拽到岸边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嘘。”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河对岸,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响动。

  接着,一道手电光,一闪而逝。

  “他妈的,真跟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