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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向陈啸,语气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陈将军,苏珏此人,阴毒无比……”

  “思思落在他手里,多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我知道!”林铮忍不住抢道,“卫姑娘,我这就去……”

  “你?去送死吗?”

  卫湘水打断他,声音虚弱却犀利,目光转向林铮,“听……陈将军的。”

  林铮被她看得一噎,满腔的焦躁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拳头攥得咯咯响。

  卫湘水重新看向陈啸,因为虚弱,语速很慢,却异常清晰:“陈将军……安州城如今是铁桶,硬闯不行……但苏珏,并非无懈可击。”

  她停下来喘息,楚故急忙给她喂了点温水。

  缓了口气,卫湘水继续道,眼中似有回忆之色:“我早年,随父亲在安州驻防时听说过此人。”

  “他表面经营药材……实则与漕运私盐,乃至边关某些见不得光的生意,都有牵扯,他的把柄……不会少……”

  她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一下,却坚持着一字一句把话说得清楚,“他的仁心斋……也绝非铁板一块……”

  陈啸眼神微动:“卫三,你的意思是……”

  “找他的对头……或者……他必须打点的人……”

  卫湘水气息越来越弱,眼皮也开始发沉,却强撑着,“安州知府贪财,但胆小……或许……可从其家眷入手,制造混乱……或……或交换……”

  她的话虽然因体力不支而断断续续,却为焦头烂额的陈啸打开了一个新的思路——

  不一定非要强攻或大规模潜入,也可以从苏珏的弱点入手。

  “我……我要进城……”

  卫湘水忽然又挣扎着说,眼中的担忧之色越发浓重,“思思是……为了寻楚神医……救我……才……我不能……”

  “胡闹!”陈啸和楚故几乎同时喝道。

  “卫姑娘,你现在的身体,别说进城,下床都难!”

  楚故急得眼圈发红,“师父我一定会想办法找到,但你现在必须静养!你若是强行运功,毒气攻心,就真的神仙难救了!”

  陈啸也按住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卫湘水!”

  “姑娘要救,但你的命同样重要!你若出事,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让事情更糟!”

  或许是两人坚决的态度起了作用,也或许是体力真的到了极限,卫湘水眼中的固执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无力。

  她不再坚持,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眼角却滑下一滴泪珠。

  “陈将军……”她的目光轻轻落在陈啸脸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求您……一定要救思思。她……是受我牵连……”

  “我答应你。”陈啸目光沉了沉,虽然脸上神色绷得更紧,但还是郑重承诺,“好好休息,别多想。”

  卫湘水似乎微微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却是昏睡了过去,只是眉头依旧紧锁。

  楚故赶紧再次诊脉,松了口气:“是昏睡,不是晕厥。”

  “脉象虽弱,但还算平稳。将军,卫姑娘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陈啸点头,示意楚故和林铮照顾好卫湘水。

  他带着老张走出医帐,回到中军大帐。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陈啸站在帐外,望着安州城墙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心中反复权衡着卫湘水提供的办法。

  “有消息了吗?”他低声问身旁的亲卫。

  “我们的人已挑选好人手,最迟明晚行动。”

  “告诉他们计划调整。”

  陈啸目光深沉,“首要目标仍是确认林姑娘安危。同时,搜集苏珏及其仁心斋的一切情报。”

  “还有……查一查,最近安州城内,除了苏珏,还有哪位大人物。”

  “是!”亲卫领命而去。

  陈啸独自在寒风中站了许久,直到指尖被冻得微微发麻,才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他吐出一口浊气,转身,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迈向那顶帐篷。

  帐内只留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

  楚故伏在矮几上睡着了,呼吸轻浅。

  陈啸走进去,目光径直落在卫湘水脸上。

  她睡得极不安稳,即使在昏睡中,眉头也紧锁着,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灯光勾勒出她消瘦的轮廓,昔日的明艳鲜活被病痛和流亡磨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脆弱。

  陈啸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记得她当年在上京城的样子——

  鲜衣怒马,神采飞扬,一双眼睛亮得灼人,谈论起兵法边事时那股不服输的劲头,比许多男子更甚。

  “陈小将军,你的好意湘水心领。但湘水志不在此,愿效仿父兄,戍守边关,亲眼看看这大梁的河山究竟该如何守护。”

  可命运兜兜转转,竟以这样的方式,让他们再次相遇。

  他从没想过,卫三将军,还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床上的人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睫毛剧烈颤动,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明亮灼人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和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却在睁眼的瞬间,下意识地搜寻,当目光触及站在床边的陈啸时,明显怔了一下,随即眼中的急切更甚。

  “陈……”

  她开口,声音干涩沙哑,试图撑起身子。

  “别动!”

  陈啸几乎是本能的上前半步,低声喝止,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他的手停在半空,距离她的肩膀只有寸许,却像被无形的屏障阻隔,终究没有落下。

  卫湘水被他喝住,动作僵住,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昏黄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流淌,空气仿佛凝滞。

  她看到他眼底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关切,以及那关切之上,覆盖着一层她熟悉的疏离与冷硬。

  他也看到她眼中瞬间涌起的焦急,以及因他这声冷喝而掠过的一丝……狼狈?

  或许还有别的。

  “陈将军……”她哑声开口,避开了那个更私人的旧称,“您……还没歇息?”

  “看看你是否还活着。”

  陈啸硬邦邦地回道,话刚出口,自己都觉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