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尖几乎贴上阵基裂纹。

  “你去。”渊衡声音还在雾里飘着,缠在她腕上的因果链松了寸许。

  “我说了,我在了。”晏无邪抬眼,没退,也没再进,“你这阵子设得挺巧,拿百具滞影当桩子,连我娘的名字都刻进星图里骗人。可你瞒不过照魂镜——它照的不是形,是根。”

  她左手探入袖中,指尖触到冰凉镜面,一抽而出。镜背压着幽冥雾气,发出细微嘶响,像铁片刮过石砖。

  “你要看?”渊衡低问,四足微动,角上因果链轻晃,“看了就收不回。”

  “我从十二岁起就没打算收回。”她拇指抹过镜缘,判厄笔悬于右肩,笔尖“逆”字余光未散,“你以为我来这儿是为了破阵?不是。我是来认人的。”

  话落,她将照魂镜贴向脚下裂纹。

  镜面初亮,浮出虚影:一名黑袍司官立于深渊之上,双手结印,身后书“封渊大典”四字金篆。他仰头宣誓,声震四野:“以妻魂饲渊,换地府千年安!”

  “又是这套。”晏无邪冷笑,笔尖轻点镜背,“初代司主?演得真像忠臣烈士。可惜——”

  她指腹用力一划,墨痕自笔根涌出,顺着“逆”字轨迹撕开幻象。金光炸裂,画面骤变。

  半透明麒麟独立阵心,双角垂落因果链,身前虚空浮现金色古篆:“地府初神·渊衡所立”。

  “是你自己设的?”她盯着那行字,嗓音冷了几分,“不是天规局,不是初代司主,是你亲手把这些人钉成阵桩?”

  “我守平衡。”渊衡声音沉下,“他们自愿献魂,只为镇住‘渊引’暴走。”

  “自愿?”她嗤笑一声,抬手指向阵基深处,“那你告诉我,这些司官衣领内侧为何全绣着‘局规’暗纹?他们的命牌为何统一刻着‘月白’二字?谁给你的权柄,替天规局藏尸?”

  渊衡未答。

  她不再问,判厄笔缓缓下沉,笔锋抵住阵眼凹槽。“逆”字血光再次浮现,却被黑雾反扑,三次溃散。

  “阵眼不认外来字。”渊衡提醒。

  “那就用我的血。”她咬破指尖,鲜血混墨,重新凝出“逆”字。笔尖压入,血光如刃,硬生生劈开雾障。

  眼前景象骤变——

  百具身穿司官服饰的滞影围跪成环,面容模糊,唯双眼空洞望天。黑雾缭绕中,阵眼插着半块染血司主令,其纹路与陆司主所持残片吻合,边缘焦灼,似被业火灼烧过。

  “原来如此。”她瞳孔微缩,“你们嘴上说着‘封渊护世’,背地里却拿司主令做阵眼?这是信物还是祭品?”

  “那是镇物。”渊衡声音冷硬,“防止‘渊引’外泄。”

  “放屁。”她直接打断,“镇物该由守护者执掌,不是埋进阵底让人踩。这块令牌被人动过手脚,裂口角度不对,是强行掰断的——有人想毁它,但没成功。”

  “你不懂当年之事。”

  “我懂的是证据。”她盯着那半块令牌,忽然道,“笔,吸它。”

  判厄笔震颤一下,仿佛迟疑。

  “我说,吸它!”她加重语气。

  笔身猛然前冲,一口咬住令牌碎片。黑雾翻腾,一道局规链虚影自雾中射出,直取渊衡后腿。因果链仓促回防,被缠个正着,发出刺耳摩擦声。

  “萧无妄的人来了?”她冷笑,“来得正好——让我看看,是谁在背后串这场戏。”

  她迅速抽出照魂镜,斜举过肩,镜面折射出自身缠绕的业火。火光一闪,灼向局规链虚影。链子嘶鸣一声,松开半寸。

  就在这一瞬,判厄笔彻底吞下碎片。

  笔身墨线暴涨,蜿蜒如蛇,竟在空中铺展出卷轴状名录,密密麻麻写满名字。首行赫然写着:“初代司主·XXX”,名讳模糊不清,唯“暗桩”二字清晰可辨。

  “哈。”她挑眉,声音不大,“原来初代也是暗桩。”

  “你笑什么?”渊衡低问。

  “我笑你们蠢。”她盯着名单,“天规局以为把人都编进册子就能掌控一切?可他们忘了,笔是我执的,纹是亡魂写的。你们藏得再深,也逃不过‘默诉纹’这三个字。”

  “名单不止这些。”渊衡道,“后续还会显。”

  “我知道。”她抬手,指尖抚过笔杆,“每破一案,多一笔纹;每揭一谎,多一个名。现在我才看到第一个,后面还有多少个‘忠臣烈士’要塌台?”

  “你不怕知道太多?”

  “怕?”她嘴角扬起,“我连自己是‘渊的解’都认了,还怕几个假名字?倒是你——你是守护兽还是记录者?这些名单,是不是早就该现世了?”

  “时机未到。”

  “现在到了。”她将照魂镜收回袖中,目光扫过百具滞影,“他们不是死于忠义,是死于背叛。而我把他们的名字找回来,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后来人看清——什么叫‘天规不可违’?违的是谁的规?护的是谁的天?”

  “你拿到名单了。”渊衡道,“下一步呢?”

  “下一步?”她看着笔身仍未消散的墨迹,“等下一个字出来。”

  “哪个字?”

  “还没显。”她摇头,“‘逆’之后,该是‘命’还是‘渊’?等它自己写。”

  “若写下的是‘死’呢?”

  “那就死。”她淡淡道,“但我得先死透了,才能让他们活过来。”

  远处雾中,局规链虚影再次蠕动,似有更多黑影逼近。

  “他们又要来。”渊衡提醒。

  “来多少都一样。”她握紧判厄笔,站定阵基中央,“我现在知道了,这阵不是护地府的,是锁真相的。而我既然踏进来,就不会只带一块碎片出去。”

  “你仍受半魂之限。”

  “那就让他们试试。”她抬眼,目光如刀,“看是我先被吞了半魂,还是我把整个名单——全都挖出来。”

  雾气翻涌,滞影环微微震颤。

  她站在阵眼之前,手中笔墨未干,名单首行依旧刺目。

  初代司主·X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