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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右手还抓着地,指节泛白。

  “这锥子……还没完?”

  破渊锥插在阵眼中央,微微震颤,像是有东西从深处往上顶。她趴在地上,左半身轻得不像是自己的,右手指尖一动,碰到了锥柄。刚触到,一股热流顺着掌心冲上来,直撞脑门。

  “靠!”

  她猛地缩手,额头撞在碎石上,闷哼一声。

  “你醒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一愣:“谁?”

  “我啊。”那声音说,“你不认识我了?刚才还拿锥子捅我呢。”

  她艰难地偏头,看见渊衡站在三步外,前额的因果链少了一截,断口处泛着微光。它歪着头看她,眼神不像之前那么冷。

  “你说话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她喘着气问。

  “本来就这样。”渊衡甩了甩脑袋,“之前装深沉,累。”

  她想笑,结果牵动胸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别乱动。”渊衡说,“你左边快没了,再晃,魂都散。”

  “我知道。”她咬牙,“可这锥子……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破渊锥突然嗡鸣,符文一道道亮起,从底端爬到尖部。她腰间的残令也跟着发烫,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灼热。

  “来了。”渊衡低声道。

  “什么来了?”

  “它要吸东西。”

  “吸什么?”

  “我的链。”

  话刚说完,破渊锥猛然一震,一道金线从锥体射出,直奔渊衡角上剩下的因果链。链子剧烈抖动,发出刺耳的鸣响,像铁片刮过石板。

  “哎哎哎!”渊衡往后跳,“说好只拿三分之一,怎么还贪?”

  “不是我要的!”她撑着地面抬头,“是它自己动的!”

  “我知道不是你。”渊衡眯眼,“但它认你当主了,我挡不住。”

  金线缠上因果链,硬生生扯下一段。渊衡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雾气般的腿晃了晃才稳住。

  “你没事吧?”她脱口而出。

  “死不了。”渊衡抬眼,“但再这么来两次,我就成瘸麒麟了。”

  她没接话,盯着那截被扯下的链子化作光流,汇入破渊锥尖。锥尖开始凝出一块东西,血色的,边缘不规则,像烧过的木片。

  “这是……”她眯眼。

  “半块令。”渊衡喘匀了气,“和你身上那块是一对。”

  她低头去摸腰间残令,刚碰到,那东西就自己飞了出来。两片令牌在空中旋转,咔的一声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完整的司主令悬在半空,纹路清晰,中间一道裂痕贯穿,像是被人硬掰开又拼回去。

  “天规局初代令。”渊衡低声说,“持令者,可号令渊中滞影。”

  “你说什么?”她抬头。

  “听清了。”渊衡盯着令牌,“这不是普通信物。它管的是最老一批滞影,那些被封进渊底、连名字都没留的。”

  她喉咙发紧:“谁造的这东西?”

  “他们自己造的。”渊衡冷笑,“当年怕有人乱改命,就立了个规矩——谁能拿到完整令,谁就能调用渊底力量。可谁也没想到,这令最后会落到你手里。”

  “我不是要它。”

  “但它认你。”

  话音落下,拼合的令牌突然下坠,不偏不倚,插进破渊锥尾部的凹槽。两者契合的瞬间,整支锥子爆发出金光。

  “糟了!”渊衡低吼。

  金光冲天而起,像一根柱子直贯云霄。她本能地抬手遮眼,却感觉右臂一阵刺痛——几缕幽蓝雾气从地面裂缝钻出,擦过她的皮肤,皮肉立刻变得灰白,像是被风吹干的纸。

  “别动!”渊衡喝道,“那是渊息,沾上就蚀魂。”

  她僵住,眼睁睁看着更多裂缝在脚下蔓延,蛛网般扩散上百丈。每道裂缝都在喷涌蓝雾,越来越浓,越来越急。

  “封印……裂了?”她声音发涩。

  “松了。”渊衡盯着阵眼,“不是破,是松。就像锅盖掀了条缝,里面的东西还在翻滚。”

  “那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它自己决定要不要全开。”

  她咬牙:“你是守护兽,你就告诉我一句实话——我现在能不能拔出这锥子?”

  渊衡沉默片刻:“能。但你一拔,刚才吸进去的那些东西全得倒灌回来,包括你娘留在阵里的那一丝执念。你想让她再疼一遍?”

  她手指一抖。

  “我没逼你。”渊衡声音低了些,“但有些事,开了头就回不了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放屁。”她冷笑,“我都走到这儿了,你说来得及?”

  “嘴还挺硬。”

  “我不硬早死了。”

  渊衡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下:“有点意思。”

  金光仍未消散,照得整个渊底如同白昼。她盯着悬浮的破渊锥,忽然发现锥身上的符文在动,一圈圈流转,像水波。

  “它还在吸?”她问。

  “吸渊息。”渊衡点头,“把封印漏出来的那些全收进去。现在它是塞子,也是容器。”

  “撑得住吗?”

  “不知道。”渊衡老实答,“没人试过。以前都是拿命填,你是第一个用器的。”

  她闭了闭眼。

  “喂。”渊衡忽然开口。

  “干嘛?”

  “你要是真撑不住,我可以帮你拖一会儿。”

  “怎么帮?”

  “把我剩下的因果链全给你。不过……”它顿了顿,“那样我就站不起来了。”

  她睁开眼:“你图什么?”

  “我不图什么。”渊衡抬头看天,“但我守了这么多年,不想最后看见地府变成一锅烂粥。”

  她没说话。

  “你不用谢我。”渊衡摆头,“我也不是为你。”

  “我知道。”她轻声说,“你是为这地方。”

  渊衡没回应。

  金光渐渐变弱,但裂缝中的蓝雾越涌越多。她右臂的灰白已经蔓延到肩膀,触感麻木,像是别人的肢体。

  “喂。”她忽然喊。

  “又怎么了?”

  “你说这令能号令滞影……是真的还是唬人?”

  “真的。”渊衡眯眼,“但得你能让它认主。”

  “怎么认?”

  “用自己的东西换它的。”

  “比如?”

  “血,魂,或者……名字。”

  她沉默。

  “别傻想。”渊衡提醒,“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别说献祭。”

  “我没想献祭。”她冷笑,“我就问问。”

  “问可以,别乱来。”渊衡语气严肃,“这东西不吃试探,只吃真格的。”

  她抬眼,看着那支插在阵眼中的破渊锥,忽然伸手。

  “你干什么?”渊衡喝问。

  “试试。”她说。

  指尖刚碰到锥柄,整支锥子猛然一震,金光再次暴涨。这一次,光芒扫过之处,裂缝中的蓝雾竟被短暂压了下去,像退潮一般缩回地底。

  “你……”渊衡瞪大眼,“你居然能控它?”

  “我也刚发现。”她咬牙,“好像只要我碰它,它就有反应。”

  “别贪。”渊衡警告,“它现在是双刃剑,用得好能镇渊,用不好把自己搭进去。”

  “我知道。”她没松手,“但我得知道它到底能干啥。”

  “你现在这样,动一下都费劲,还想使唤神器?”

  “不动怎么知道行不行?”

  “你不要命了?”

  “命早就不是我的了。”她盯着锥子,“从我妈跳进去那天起,我就没打算活着走出这渊底。”

  渊衡沉默。

  金光缓缓回落,裂缝中的蓝雾重新渗出,但速度慢了些。她松开手,喘着气躺回去。

  “喂。”她又开口。

  “又怎么?”渊衡语气无奈。

  “你说……如果我把名字刻上去,它会不会听我的?”

  “可能会。”渊衡低声道,“但也可能把你名字一起锁进封印里,永世不得脱身。”

  “哦。”她点点头,“那就算了。”

  “你还真考虑了?”

  “当然。”她扯嘴角,“万一有用呢。”

  渊衡摇头:“疯子。”

  “你们不都说我是渡厄司最年轻的主簿?”她眯眼,“能坐到这个位置的,哪个是正常人?”

  “有道理。”渊衡承认,“但你也别太浪。你现在可是唯一能碰这锥子的人,你要完了,下面那些东西全得冒出来。”

  “所以你们还得保我?”

  “我们?”渊衡冷笑,“现在就剩我和你。其他人都跑了,或者死了。”

  她笑了笑,笑声很轻。

  “喂。”她第三次开口。

  “祖宗,你有完没完?”渊衡翻白眼。

  “你说……这金光要是传到地府,他们会看见吗?”

  “不知道。”渊衡望向渊口,“也许吧。但看见又能怎样?没人敢下来。”

  “陆司主呢?”

  “他?”渊衡嗤笑,“他自己都保不住,还管你?”

  她没再问。

  蓝雾弥漫得更浓了,像一层层纱幔在空中飘荡。她右肩的灰白继续蔓延,已经接近脖颈。她试着动左手,却发现那只手也开始透明。

  “喂。”她声音弱了些。

  “又干嘛?”渊衡转头。

  “我是不是……快没了?”

  渊衡走近几步,仔细看了看她:“一半魂还在,但另一半……被渊息吃了。”

  “还能撑多久?”

  “看你自己。”渊衡说,“心气在,就能多活一会儿。心气一散,马上消失。”

  “那我要是……想多撑会儿呢?”

  “那就别想太多。”渊衡低声道,“想着你还没查完的案子,还没审完的滞影,还没……见的人。”

  她闭上眼。

  “喂。”她最后一次开口。

  “说。”渊衡应。

  “帮我个忙。”

  “什么忙?”

  “如果我真没了……别让这锥子落到别人手里。”

  渊衡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点头:“好。”

  她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

  金光又一次亮起,比之前更盛。破渊锥剧烈震动,整座阵眼发出低沉的轰鸣。裂缝中的蓝雾突然停止外涌,仿佛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渊衡抬头,瞳孔骤缩:“封印……在反冲?”

  她勉强睁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渊衡盯着锥子,“它开始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