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俊不再多说什么,利落地起身出了温泉。

  出门找了些干柴,准备生火,给楚晓楠烤烤湿了的衣服。

  楚晓楠听着他渐远的脚步声,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弛下来。

  冰冷的羞耻感后知后觉地席卷全身,比方才的烈焰焚身更让她颤抖。

  她将自己更深地沉入温热的池水中,只露出眼睛以上部分,温热的水流包裹着酸软无力的四肢,也遮掩了她通红的脸颊和颈项。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零碎片段,滚烫的肌肤相贴,耳畔压抑的喘息……

  她猛地摇头,将脸埋入水中片刻,直到肺里的空气耗尽才抬起头,大口呼吸。

  事已至此,懊恼无济于事。

  若非秦俊相救,自己落入那群贼人之手,或是独自在这荒野药性爆发,后果更不堪设想。

  他……确实保住了她的性命,也最大限度地维护了她的清白。

  思及此,楚晓楠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开始打量四周。

  这山洞果然隐蔽,温泉氤氲,天光从石缝透入,照亮空中浮动的水汽微尘。

  她看到秦俊放在池边石台上的外袍,是男子的款式,干燥而宽大。

  再低头看自己,湿透的中衣近乎透明,紧紧贴在身上,根本没法穿出去。

  片刻后,洞口方向传来细微的窸窣声,是秦俊在收拾干柴。

  楚晓楠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开口,只是难免还带着一丝沙哑和颤抖:“秦……秦解元。”

  脚步声顿住。

  “郡主请说。”

  “我……我的衣物尽湿,可否……可否将你的外袍暂借?”

  她说完,脸上又一阵发烧。

  “自然。”

  很快,那件玄色外袍被叠放整齐,从一处较为干燥的拐角石台上递了进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很快收回。

  “郡主请用。我会背向此处,郡主可安心更衣。”

  楚晓楠低低应了一声,确定他走远,才迅速从池中起身,带起一片水声。

  冷空气让她打了个寒颤,她飞快拧干中衣上的水,但湿衣难穿,索性只用秦俊宽大的外袍紧紧裹住身体。

  袍子带着清洌的皂角气息和一丝极淡的墨香,将她从头到脚严实包裹,虽然下摆仍有些潮湿,但比起方才的狼狈已是好了太多。

  她将湿透的骑装和贴身衣物勉强拧干,抱在怀里,赤足踩在微凉的石地上,走了几步。

  “我……好了。”

  秦俊闻言,这才从洞口方向走回。

  他已脱下最外层的湿衣,只着中衣,同样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显露出精悍的腰身线条。

  他手里抱着一些枯枝,在离温泉池稍远、地面干燥的一处平地放下,又熟练地从怀中取出火折子试着引火。

  秦俊将几根较粗的树枝搭成简易的架子。

  “郡主,将湿衣搭在此处烘干吧。”

  “山中阴凉,湿气重,需尽快烤干衣物,不然会感染风寒。”

  楚晓楠默默将怀中抱着的衣物搭上去,绯色的骑装在火光映照下格外醒目。

  她裹紧外袍,在火堆另一侧寻了块较为平坦的石头坐下,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

  温暖的火光烘烤着肌肤,带来些许慰藉,但内心的波澜却难以平息。

  沉默在只有柴火哔剥声的山洞中蔓延,带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今日……”楚晓楠终于鼓起勇气,打破沉默,声音低微,“多谢秦解元救命之恩。若非你及时赶到,晓楠恐怕已遭不测。”

  她顿了顿,指甲掐入掌心,“大恩不言谢,此事……此事……”

  秦俊声音平稳,仿佛在讨论天气,“恰巧路过,岂能见死不救。今日之事,出了这山洞,秦某便会忘却。郡主也请保重自身,日后出行,务必多带护卫。”

  楚晓楠心中稍定,抬眸悄悄看了他一眼。

  青年侧脸映着火光,轮廓分明,神情专注地看着跳跃的火焰,眼神清澈,并无半分狎昵或居功自傲之色。

  “秦解元如何会恰巧路过那偏僻之处?”楚晓楠想起此节,疑惑道。

  那时她因心中烦闷,特意甩开了侍女,独自骑马散心,走的并非寻常路径。

  秦俊面不改色:“在下驾马欣赏郊野风光,不觉走远,听到呼喝声,便赶来查看。”

  楚晓楠不疑有他,轻轻点头,复又想起那群贼人的话,脸色白了白:“他们说是受‘贵人’指使……在这京郊之地,竟有人胆敢对本郡主动手……”

  她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愤怒。

  “此事颇为蹊跷。”秦俊拨弄了一下火堆,让火焰更旺些,“郡主仔细回想,近来可曾与人结怨?或是……碍了谁的事?”

  原著中,楚晓楠出身显赫,容貌才情出众,是不少皇子权贵求娶的对象,自然也容易卷入一些利益争斗。

  这次“春风度”事件,在书里是男主萧景救美并因此与楚晓楠关系突进的契机,背后指使者一直是个谜团。

  楚晓楠蹙起秀眉,仔细思索:“我应不曾与人结下这般深仇大恨……”

  她忽然想起什么,神色微变,“数月前,母亲曾婉拒了某府上的提亲,莫非……”

  联姻往往是权力结合最直接的方式,拒绝可能就意味着得罪。

  “郡主日后须更加小心。此次未能得逞,难保不会有下次。”

  秦俊提醒道,“回府后,或可将此事暗中禀明信得过的长辈,暗中查访。至于今日具体情形……”

  他看向楚晓楠,“如何述说,郡主可自行斟酌。”

  楚晓楠心中感激,知道他此举是为自己名声着想。

  “我明白。”楚晓楠低声道,“今日只是我贪玩迷路,不慎落水,幸得……幸得秦解元路过相助,送我至安全处歇息,待衣物烘干便回。”

  她迅速编好了一套说辞。

  至于身上的药性残留和……某些不适,只能回去再悄悄找心腹女医调理了。

  秦俊点点头,“如此甚好。”

  衣物在火边烘烤,渐渐冒出白气。

  两人之间又恢复了沉默。

  楚晓楠偷偷活动了一下依旧酸软的脚踝,忽然轻“嘶”了一声。

  “怎么了?”秦俊立刻看过来。

  “没什么,只是脚踝似乎扭了一下,方才不觉得,现在……”

  楚晓楠有些不好意思。

  秦俊起身走过来,在离她一步远处蹲下:“我看看。”

  楚晓楠犹豫了一下,轻轻从袍子下伸出赤足。

  脚踝处果然有些红肿。

  秦俊没有触碰,只是仔细看了看。

  “确实扭伤了,好在不严重。”

  他突然想起自己身上有之前龙凌薇给他的药膏。

  秦俊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

  “我随身带着一些药膏,应该可以暂缓疼痛。”

  “那谢谢秦公子了。”楚晓楠红着脸答谢道。

  秦俊打开瓷瓶替她抹药膏。

  或许是手上重了些,楚晓楠轻呼出声,“啊——疼,轻一些……”

  这时秦俊突然听见洞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楚晓楠脸色霎时雪白,下意识地要把脚缩回袍底,慌乱中却因酸软和紧张,脚踝不慎在石头上轻轻磕了一下,痛得她低低“啊”了一声,“好痛——”

  洞外传来一声呼唤:“晓楠!可是你在里面?我是萧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