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俊收回目光,跟着人群往贡院墙下走。

  贡院外墙下,黄榜已经贴好。

  阳光照在金黄色的纸上,“乾元二十七年春闱贡士榜”几个大字熠熠生辉。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墙下,有的仰着头拼命找自己的名字,有的被挤得东倒西歪还在喊“看见了看见了”,有的一眼扫过没找见自己,脸色瞬间惨白。

  “中了,中了!我二十六名!”

  “我呢?我名字呢?怎么没有?”

  “让让!让让!我看不见!”

  周文远在人群里奋力挣扎,一边往前挤一边回头喊:“秦兄!你看见了吗?第几名?”

  秦俊被人群推着往前走,还没来得及抬头看,忽然听见前头爆发出一阵惊呼。

  “秦俊——”

  “秦俊是第一!”

  “会元!是会元!”

  “我的天,三场都是第一?这是连中两元了!”

  “秋闱解元,春闱会元,接下来要是殿试点状元……”

  “那可就是三元及第!”

  “大乾开国以来,三元及第的才几个?”

  “这秦俊是哪儿冒出来的?怎么从来没听过?”

  “你没听过?前几日顺天府拆卷的事忘了?就是他!那三篇策论,我托人抄了一份回来,当真是字字珠玑!”

  “我也看了!尤其是那篇盐政,看得我拍案叫绝!”

  人群里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周文远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猛地回头,看向秦俊。

  秦俊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仰头看着那张黄榜,意料之中。

  “秦兄!”周文远挤过去,用力拍他的肩膀,“会元!你是会元!”

  秦俊被他拍得一个踉跄,无奈地笑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再拍我就散架了。”

  秦俊看了一下榜文,周文远十二名。

  “恭喜周兄,也中了。”

  周文远有些不好意思,“哎呀,秦兄,我也是托你的福!”

  “若是没有你在秋闱时救我一命,哪有如今的我。”

  “你不知道,当初你被人弹劾舞弊,我气得一夜没睡着!秦兄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舞弊!”

  他话音未落,忽然被身后一群人挤开。

  十几个年轻的举子围上来,纷纷抱拳行礼。

  “秦兄!恭喜恭喜!”

  “秦兄高中会元,实至名归!”

  “那三篇策论我拜读了,当真是字字珠玑,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秦兄,在下江南李慕白,久仰大名!”

  秦俊一一还礼,笑容温和:“诸位谬赞了,秦某不过是运气好。”

  “运气好?”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举子大声道,“秦兄这话可太谦虚了!那三篇策论若只是运气好,那天下读书人都该自惭形秽了!”

  众人哄笑。

  周文远在旁边挤眉弄眼:“秦兄,你这回可是出大风头了。往后咱们再见面,怕是要喊你‘秦大人’了!”

  秦俊笑道:“殿试还没考呢,说什么大人。”

  “殿试怕什么?”周文远道,“以你的本事,状元也是手到擒来!”

  “对对对!”众人纷纷附和,“三元及第!秦兄一定要三元及第!”

  秦俊笑着摇头,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人群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队禁军策马而来,为首的是穆英。

  穆英翻身下马,走到秦俊面前,抱拳一礼。

  “秦俊,恭喜。”

  秦俊抱拳还礼:“多谢穆将军。”

  穆英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笑意:“陛下有旨,召你即刻入宫。”

  秦俊随即应道:“好。”

  ——

  皇宫,御书房。

  龙凌薇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章,却半天没有翻页,面前还站着两个大臣。

  贴身女官轻声道:“陛下,秦公子到了。”

  龙凌薇抬起头,目光一亮,旋即又压了下去,淡淡道:“宣。”

  秦俊走进御书房,见有人在便有模有样地行礼:“臣秦俊,参见陛下。”

  龙凌薇看着他,唇角忍不住弯了弯。

  “起来吧。”

  “恭喜你,”龙凌薇说,“会元。”

  秦俊笑了笑:“多谢陛下。”

  龙凌薇咳了咳,对两位大臣道,“好了,你们的折子,朕会看的,朕有事要和秦俊聊,你们都先下去吧!”

  两位大臣相视一眼,“是,陛下。”

  “恭喜恭喜!”

  所有人都退出去后,龙凌薇从案后走出来,走到秦俊面前,仰头看着他。

  “朕让人把你的策论抄了一份,”她说,“盐政那篇,朕看了三遍。”

  秦俊挑眉:“陛下觉得如何?”

  龙凌薇认真道:“朕觉得,写得很好。”

  “秦俊,”她轻声说,“殿试的时候,好好考。”

  秦俊道:“考好了,陛下赏什么?”

  龙凌薇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忽然踮起脚,靠近他,就在即将唇瓣即将触碰时,微微一侧,“你想要什么,朕都赏你。”

  秦俊笑了,“陛下这么大方,就不怕我狮子大开口,把你的皇位都要去?”

  龙凌薇一脸认真地看着秦俊,“若是你开口要这皇位,朕便给你,只要你能让大乾子民安居乐业,不知饥馑。”

  ——

  三日后,殿试。

  奉天殿内,龙凌薇端坐御座之上。

  殿中站着三十名贡士,皆是今科春闱的佼佼者。

  秦俊站在第一位,身着青色儒衫,身姿挺拔,气度从容。

  龙凌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旋即移开。

  “今日殿试,”她说,“朕亲自出题。”

  内侍捧着一个托盘上前,托盘上放着三个信封。

  龙凌薇道:“朕这里有三道题,你们抽签决定答哪一道。”

  这是大乾殿试的规矩,题目由皇帝亲自拟定,考生抽签决定,以示公平。

  内侍捧着托盘走到考生面前。

  抽签的是站在第一位的秦俊。

  他伸手从托盘里取出一个信封,拆开。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秦俊展开信纸,看了一眼。

  “回陛下,臣抽中的题目是——治水。”

  殿中微微一静。

  治水?

  这可是个老生常谈的题目。

  历年来殿试,治水题不知考了多少回,能说的都被说尽了,还能写出什么新意?

  龙凌薇也怔了怔,随即道:“既如此,开始吧。”

  殿试在奉天殿正殿进行,三十张案几一字排开,笔墨纸砚俱全。

  秦俊走到自己的案前,坐下。

  他提笔,蘸墨,略一思索,便落笔如飞。

  “臣闻:治水之道,不在堤,在渠;不在堵,在疏。何也?水之性就下,堵之则溢,疏之则顺。故大禹治水,以疏为上;鲧治水,以堵致败……”

  秦俊写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旁边几个考生偷偷往他这边瞄,看见他写得飞快,笔尖几乎不离纸面,不禁暗暗咋舌。

  一个时辰后,秦俊放下笔。

  他写完了。

  内侍上前,将他的卷子呈到御前。

  龙凌薇接过,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秦俊,目光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艳。

  “好。”她说,“写得好。”

  群臣面面相觑。

  能让陛下当场说“好”的卷子,可不多见。

  殿试结束后,卷子由翰林院、礼部、都察院共同阅卷。

  三日后,传胪大典。

  奉天殿前,百官肃立。

  三十名贡士站在殿前广场上,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秦俊站在第一位,目光平静。

  龙凌薇端坐御座之上,身边的内侍捧着一卷黄绫,那是今科进士的名次榜。

  “乾元二十七年殿试,取进士三十人。”

  内侍展开黄绫,高声宣读。

  “第一甲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