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娜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看着周卿云,看着齐又晴,看着他们相视而笑的样子。

  那是她的手。

  那是他的手。

  它们握在了一起。

  陈安娜脸上的笑容,还凝固着,没有来得及收回去。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她看着那两只手,看着它们交握的样子,看着齐又晴微微泛红的脸,看着周卿云平静而坦然的表情。

  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自己兴高采烈地挑衣服的样子。

  想起自己在镜子前转了无数圈,就为了找到一件最好看的裙子。

  想起自己坐在桌前,小心翼翼地化妆,想象着卿云哥哥会喜欢什么样的妆容。

  想起自己躺在床上,想着晚上见面要说些什么,想着要让他看见最好的自己。

  想着想着,就笑着睡着了。

  可现在……

  那两只手,就那样握在一起。

  像是握住了整个世界。

  也像是,把她的世界,轻轻推开。

  陈安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就那么呆呆地坐着,看着那两只手,一动不动。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她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兴奋,所有自己给自己编织的美梦,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那些梦里有他笑着看她的样子,有他轻轻叫她名字的声音,有她想象过无数次的未来。

  那些梦陪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想他的夜晚,让她在见不到他的日子里也能甜甜地笑出来。

  可现在,它们碎了。

  碎得像玻璃渣子,扎得她心里生疼。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来。

  那疼痛从心口蔓延开来,顺着血管流遍全身,让她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安娜……”

  旁边有人轻轻叫她的名字。

  但她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她只是看着那两只手。

  看着它们十指相扣,安安静静地放在桌上。

  看着周卿云侧过头,对齐又晴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她太熟悉了。

  她见过无数次。

  在五四晚会的后台,她为他呼喊的时候,他这样笑过。

  在食堂里偶遇,她挥手打招呼,他这样笑过。

  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她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找他,他也这样笑过。

  每一次,她都以为那是给自己的。

  每一次,她都把这笑容存进心里,夜深人静的时候翻出来,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甜。

  可原来,不是。

  从来都不是。

  那个笑容,是给齐又晴的。

  一直都是。

  陈安娜的眼眶红了。

  红得像傍晚的晚霞,像熟透的番茄,像她今天涂在嘴唇上的那层淡淡的口红。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可她忍得住眼泪,却忍不住心里的疼。

  那疼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着一波,直至彻底将她淹没。

  她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响亮,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凝固的空气。

  所有人都看向她。

  周卿云抬起头,看着她。

  齐又晴也抬起头,看着她。

  陈安娜看着他们。

  看着周卿云,看着齐又晴,看着他们依然握在一起的手。

  那只手,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要牵。

  她甚至幻想过,等以后她和他在一起了,她要天天牵着他的手,上课牵着,吃饭牵着,散步牵着,睡觉也要牵着。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是她的。

  可现在,那只手牵着别人。

  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

  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周卿云我喜欢你”?

  他早就知道了。

  她说过无数次,明示暗示,就差拿个大喇叭在校园里广播。

  说“你怎么能这样”?

  他从来没承诺过什么。

  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希望。

  一直都是她自己在追,自己在跑,自己在做梦。

  说“我恨你们”?

  她恨不起来。

  她怎么可能恨他?

  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周卿云,那个写书写得废寝忘食的周卿云,那个明明很累还是会抱着她去床上休息的周卿云,那个在她心里住了那么久那么久的周卿云……

  她恨不起来。

  她只能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无助又狼狈。

  然后她转身,冲出了包厢。

  “安娜!”

  有人喊她的名字,站起来想追。

  但陈安娜已经冲出去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只剩下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门。

  包厢里又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窒息。

  在安娜冲出包厢的那一刻,周卿云下意识地站起来,想追出去。

  但他刚一动,就感觉手被轻轻拉住了。

  是齐又晴。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歉意,有心疼,有复杂的情绪,还有一点点隐隐的害怕。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拉着他的手。

  周卿云愣了一秒。

  他明白她的意思。

  追出去,能说什么?能做什么?

  说“对不起”?

  说“我们还是朋友”?

  这才是真正最混账的话语。

  那些话,说出来又能怎样?

  有些事,总要面对。

  有些话,总要说明白。

  他缓缓坐回去,握着齐又晴的手,收紧了一些。

  包厢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王建国几个大男人,平时话多得像麻雀,在寝室能吵翻天。

  可此刻,他们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将自己藏到桌子底下去。

  齐又晴的室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人低着头玩手指,有人假装整理衣角,有人盯着面前的碗筷发呆。

  冯秋柔依然低着头,没人看清她的表情。

  但她的手,却在桌子下面攥得紧紧的。

  陈念薇坐在那里,脸上始终平静如水。

  她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目光扫过周卿云和齐又晴握着的手,扫过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门,最后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就像是没人知道,为什么今晚这顿饭,她会坐在这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