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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见到石大虎,吴承烈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自己百般信任石大虎,可这石大虎居然背着他向陈纵横投诚,已动摇军心!

  实在罪不容诛!

  石大虎来到城外不远处停下,手里还提着几个食盒。

  吴承烈怒道:“你还有脸回来?”

  石大虎翻身下马,“将军,我是来劝你投降的,莫要执迷不悟!”

  吴承烈大声呵斥石大虎不忠不义,石大虎不为所动,摇头叹道:“你可以送死,但能不能不要带着弟兄们陪葬?”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责朕的抉择?”吴承烈怒哼。

  石大虎苦笑:“事到如今,你还在一口一个朕?其实你比我更清楚,这不过是场闹剧罢了,你没有机会当真正的天子,充其量只是沐猴而冠的小丑。”

  “住口!给我住口!!”吴承烈像是被人踩着尾巴,几乎失去理智。

  石大虎再次叹息。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吴承烈已经濒临疯癫,会带着所有人走向毁灭。

  可,谁敢站出来呵斥?

  只怕小命都没了!

  “你不知悔改,终究会沦为历史罪人。”石大虎说道。

  吴承烈下令放箭,要当场射杀石大虎。

  石大虎早有预料,站在弓箭射程范围之外,让吴承烈的暴怒成了笑话。

  吴承烈愈加愤怒。

  但心底同时升起一股无力感。

  连身边人都开始背叛自己,他还能撑多久?

  城外。

  石大虎不再理会吴承烈,继而看向城墙上的士兵。

  他把食盒敞开,显露出里面的菜肴。

  菜肴谈不上精致,但都是令人垂涎的烤羊肉,烤羊腿表面的油花还在滋滋跳动。

  咕噜!

  吴承烈身边的士兵纷纷吞咽唾液。

  他们已经饿了好几日,经不住这样的诱惑。

  石大虎适时开口:“诸位兄弟,我知道你们已经饿了好几日,而且城里的粮食已经见底,若不能破局的话你们只能被迫吃人肉!但,这是你们想要的吗?”

  这句反问,让城墙上的士兵蠢蠢欲动。

  “秦王已经向我承诺,只要你们愿意里应外合打开城门,王爷会饶我们不死!天大地大,都没有保住性命为大!你们的家人还在家里等着你们回家!不要再执迷不悟!”石大虎以身作则,苦劝士兵们反水。

  吴承烈呼吸急促,那双眼睛变得绿油油,“放肆!还不快给我闭嘴?!”

  而后他扭头巡视城墙上的士兵。

  警告这些士兵别有什么心思!

  即便如此。

  还是压不住这些士兵想要活命的念头。

  能活着,谁愿意**?

  大家都是普通人罢了,何苦赔上性命。

  这时。

  石大虎再次开口:“一天之后,秦王会进攻长源县城!届时只需要各位兄弟响应,就能从苦海之中解脱!”

  吴承烈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偏偏他还没法解决。

  更令他愤怒的是,城墙上已经有士兵反水,嚷嚷着要打开城门去投诚陈纵横。

  才是片刻而已,就有十几人聚集‘谋反’!

  幸好忠诚于吴承烈的人占优,花了些时间就镇压了这场仓皇发起的造反。

  为了震慑手下士兵,吴承烈站在城墙上肢解死去的士兵,并且当着全城军民的面将尸块烹煮,亦或者煎炸,最后还吃进肚子里。

  “尔等都看好了,这就是造反的下场!”吴承烈满嘴油花。

  “你们若是不想成为盘中餐,就老老实实听从命令,不要有任何心思。”

  满城军民,噤若寒蝉。

  吴承烈的存在,如同盘桓在满城军民心头的邪恶幽灵,挥之不去。

  城外。

  石大虎同样看见了这一幕,死死握着缰绳一语不发。

  “呵,吴承烈活腻了。”陈纵横的声音传来。

  石大虎猛然惊觉,不知陈纵横何时出现在身旁,连忙下马拜见。

  “平身吧。”

  石大虎恭敬来到陈纵横面前牵着马绳,痛斥吴承烈的血腥弹压。

  “王爷,让我进城吧!大不了跟他同归于尽罢了,我不怕死只怕死得没有意义!”石大虎确实是个性情的汉子,愿意为了满城百姓牺牲。

  陈纵横摇头否决。

  吴承烈明摆着要拉着满城军民沉沦,贸然攻城不过是平白无故添伤亡罢了。

  一点用处都没有。

  石大虎欲言又止,最终没说什么。

  只是捏紧的拳头里,指甲似乎已经嵌入血肉之中。

  “他弹压得越是暴力,满城军民对他的不满越是强烈,等挤压到极限之后,就会彻底炸开!吴承烈的下场,不会好到哪儿去。”陈纵横淡淡说道。

  这个死局,只能由长源县城里的军民自己解开。

  钥匙在他们自己手里。

  石大虎,“您就这么笃定么?”

  陈纵横目光深邃,“你若不信,便等着瞧吧。快的话,今晚就会有结果。”

  石大虎更加不信了。

  吴承烈的残暴有目共睹,没几个人敢忤逆。

  但石大虎忽略了一点,满城军民数量超过二十万,而暴君只有一人而已,吴承烈只能代表自己,并非真正的上苍意志,只要把他杀了,那些荒唐的政令就会烟消云散。

  看着陈纵横纵马离去,石大虎咬咬牙转身离开。

  是夜。

  吴承烈的临时行宫外。

  几名守门小卒在寒风之中摇摇晃晃,几乎站不稳了。

  “老四,你怎样了?”一人问道。

  老四脸色惨白,哽咽道:“大哥,我快不行了,我要是死了你们一定要把我的尸骨带回乡中,我的妻儿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

  “你说什么胡话?”那大哥开口。

  老四说着说着就哭了,眼泪大滴大滴落下。

  他实在是饿得不行了,而且军中的粮食配给优先提供给吴承烈,其次是各级将领,接着是负责冲锋陷阵的士兵,最后才是他们这些维护城内秩序的小兵。

  层层克扣下来,他们已经有好几日没进食。

  “大哥,我实在饿得不行了,也不愿意再活着了。”老四哭得凄惨。

  几人当中的大哥脸色一沉:“我答应过你们的父母,要把你们平平安安带回乡里。老四你等着,我去给你们讨块肉回来。”

  不等几人劝阻,大哥潜入夜色。

  没过两刻钟,大哥就带着一块肉回到几人面前,他直接递到老四手里让他尽快吃了,这块肉被烤得焦香,剩余三人都直流口水,痛快分了这块肉。

  “大哥,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你们吃……”

  三人啃了一会儿,突然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这块肉和他们平日里吃过的不一样,显然就是人肉,而且是从大哥身上割下来的。

  老四突然回头,瞪着富丽堂皇的行宫,眼里迸发火焰。

  “世界本不该是这样的!”

  “我们……是不是能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