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席卷全国的风暴,在青石子与陈望的联手推动下,以民会和监察机构联合巡查的形式,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这并非简单的走过场,而是带着刮骨疗毒的锐气,直指地方积弊。

  甘州,河西走廊咽喉,风沙漫天。

  一辆覆盖着厚厚尘土的黑色汽车,颠簸在年久失修的官道上,最终停在了甘州府衙门前。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面容清癯更胜从前,时不时压抑着低咳的青石子。

  他的身体明显比几年前更差了,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隼,扫视着闻讯赶来、略显惶恐的州府官吏。

  他没有进衙门听汇报,而是直接对迎上来的甘州监察使和民会分会会长说道。

  “带我去官仓,现在。”

  “总长,您一路劳顿,不如先歇息......”

  州府同知试图劝阻。

  青石子看都没看他,径直朝着官仓方向走去,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粮仓是甘州命脉,不看粮仓,听你们在这屋里说破天,又有何用?”

  官仓重地,守卫森严。

  青石子却不管那些,让人直接打开仓门。他走进阴凉的仓廪,不用随从动手,自己用随身带着的一根细长铁钎,猛地插进一个粮囤!

  “总长!”

  仓大使脸色一变。

  青石子不理会,抽出铁钎,带出的却并非饱满的谷粒,而是掺杂着大量砂石、秕谷的混合物。

  他又连续抽查了几个粮囤,情况大同小异。

  “这就是你们报上来的‘存粮足备,颗粒饱满’?”

  青石子将一把掺了砂石的谷子扔在仓大使面前,声音冷得像冰。

  仓大使腿一软,跪倒在地。

  “总长恕罪!是......是......”

  “是什么?”

  青石子盯着他,又扫了一眼身后脸色发白的州府官员。

  “是上下串通,虚报库存,倒卖官粮?还是欺上瞒下,用砂石充数,中饱私囊?”

  他猛地提高声音,因激动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缓了口气才厉声开口。

  “甘州苦旱,百姓盼赈济如盼甘霖!你们倒好,连救命粮都敢动手脚!”

  他转向身旁的监察官员和民会代表。

  “封存所有账册!将所有涉及粮仓管理的官吏,立刻隔离审查!通知民会,发动城中百姓,凡有知晓此案线索,或曾被迫购买霉变官粮者,皆可来此举报,本官与民会代表,在此坐堂,亲自受理!”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很快,州衙临时辟出的举报点外,排起了长队。

  有老农捧着发霉的粮食哭诉,有小贩拿出强买强卖的凭证,有仓丁偷偷举报监守自盗的内情......青石子就坐在那里,耐心听着,不时问上几句,旁边有书记官飞速记录,民会代表则负责核实细节、安抚百姓。

  他对随行的年轻监察官和敏慧代表叹道。

  “看见了吗?腐败就像这粮仓里的老鼠,藏在最深处,啃噬的是国本的根基,喝的是民脂民膏。”

  “我们不下到最底层,不听听这些最真实的声音,坐在衙门里,看到的永远都是粉饰过的太平。”

  蜀中,天府之国,阴雨绵绵。

  与此同时,在蜀中锦官城最大的缫丝工坊外,陈望穿着一身普通的蓝布工装,混在刚下工的女工中间,听着她们抱怨。

  “天天加班,工钱还总拖着不发......”

  “那个工头坏得很,老是动手动脚!”

  “听说东家要把厂子卖了,我们是不是要没活干了?”

  陈望默默地听着,记在心里。

  他没有亮明身份,而是跟着几个女工去了她们聚居的拥挤棚户区,看了她们清汤寡水的晚饭,听了她们对未来的迷茫。

  第二天,蜀中民会联合工坊行会召开的评议会上,当工坊东家和几个管事还在大谈产量、效益,抱怨原料价格上涨时,陈望站了起来。

  他没用讲稿,直接看着那东家,平静地问道。

  “张东家,贵坊上个月盈利报表我看过,颇为可观。”

  “但我有几个问题不解,其一,既然盈利,为何拖欠女工三个月工钱?其二,工头王三屡次骚扰女工,多人举报,为何至今仍在位?其三,坊间传言你要将工坊转卖给一个背景复杂的南洋商人,可有此事?”

  “工人们对此一无所知,她们的安置问题,东家可有考量?”

  他语气平和,但每一个问题都像刀子,精准地扎在工坊管理的痛处。

  张东家脸色瞬间变了,支支吾吾。

  在场的其他民会代表和行会负责人也纷纷侧目。

  陈望环视众人,朗声开口。

  “民会监督,不只是查贪官污吏,也要监督这市场中的不公!”

  “工人做工,东家赚钱,天经地义。但若东家只顾自己盆满钵满,却让工人食不果腹、权益受损,这难道就是红袍天下提倡的工商之道吗?”

  “民会在此,就是要替这些说不出话、或不敢说话的工友们,问一句公道!”

  他当场要求工坊方面限期解决拖欠工钱、处理恶霸工头,并对可能涉及的工坊转让事宜,必须公开透明,保障工人基本权益。

  在民会和行会的压力下,张东家不得不当场承诺整改。

  会后,一位老成的民会代表私下对陈望开口。

  “陈代表,你这可是把本地的大商户得罪狠了。”

  陈望看着窗外细雨中的锦官城,点头。

  “我们不得罪他们,他们就会得罪千千万万的工人。民会若不能为最底层的人撑腰,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青石子和陈望在各地掀起反腐风暴、整顿行会秩序的同时,京城里,一场旨在“换血”、“鼓劲”的选拔也在魏昶君的推动下紧锣密鼓地进行。

  这不是科举,不考八股文章。

  而是在各行业、各领域,推举选拔“红袍新锐”与“行业模范”。

  在城西的巨大机械局厂房里,机声隆隆。

  一场特殊的“答辩”正在举行。

  候选人不是儒生,而是一个满手油污、眼神专注的年轻工匠,名叫刘高。

  他正指着自己改进的一款蒸汽机气缸图纸,向由老师傅、工程师和民会代表组成的评审团解释。

  “......这里,我把活.塞环的密封结构改了,用的是一种新处理的牛筋和软铜复合,虽然成本高一点,但磨损小了,力气更大,还省煤!不信可以试!要是出了问题,我刘高砸锅卖铁赔!”

  他言语质朴,却透着自信和实干精神。

  评审们仔细询问细节,频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