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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内,檀香幽冷,法事正到了最肃穆的时刻。

  方才偏殿的那场“野猫惊魂”虽被苏亦姝三言两语揭过,但在座的几位名流居士都是人精,看向程丽梅的眼神已然带了几分探究。

  程丽梅咬碎了银牙往肚子里咽,跪在陆钦牌位前,哭得肝肠寸断。

  “我苦命的儿啊,妈来带你看最后一眼……”

  话音未落,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燃得极旺的两盏长明灯,竟在无风的大殿内瞬间熄灭。紧接着,“砰”的一声脆响,供桌上那尊象征陆钦身份的紫檀木牌位,竟从正中间裂成了两半!

  “阿钦!”程丽梅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扑在供桌上,“怎么回事?我的儿啊……是谁,让你在下面都不得安生,竟连牌位都受不住了……”

  她一边哭,一边拿余光狠辣地剐向苏亦姝。她本想借此机会大做文章,说苏亦姝是不祥之人,冲撞了亡魂。

  可苏亦姝比她更快。

  苏亦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击青石板的声音沉重扎实。

  她红着双眼,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顺着清冷的脸颊滑落,声音破碎却字字清晰。

  “阿钦,你是不是有话要说?我知道……你是怜惜我,心疼我,怕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受欺负。可你曾经说过,妈会视我如己出,让我凡事多忍让,所以,你不用担心……”

  程丽梅准备好的那句“丧门星”生生卡在喉咙里,面色僵硬得如同涂了一层厚蜡。

  她看向惠恩大师,语气急促。“大师,这是怎么回事?我儿的牌位,怎么会好端端裂成两半?”

  惠恩大师捻着佛珠,眉心紧锁。

  “阿弥陀佛,因果轮回,皆有定数。陆少夫人,方才你在偏殿时,对亡者说了什么?”

  苏亦姝一脸呆滞,纤细的身子微微发颤,仿佛被吓坏了。

  “我只是拿着阿钦的牌位,絮叨着最近发生的家常事……”

  “都说了什么?”惠恩大师追问。

  “说了……”苏亦姝飞快地看了程丽梅一眼,又受惊般地低下头,声音虽小,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见。

  “说婆婆听信了外人的谗言,误会了我,闹得爷爷不高兴,还削了婆婆的掌家权。我求阿钦保佑婆婆早日清醒,别再被小人蒙蔽……”

  这话一出,殿内那几位望江市的居士纷纷交换了一个眼色。原来陆家大房丢了掌家权,是因为婆婆听信谗言?

  程丽梅气得胸口起伏,正要发作,苏亦姝又哽咽着补了一刀。

  “我还说……婆婆在你的葬礼上,带着苏可人威胁我,让我交出你留下的遗产……阿钦,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你放心,妈只是这一时糊涂,她心里还是疼我的……”

  “够了!苏亦姝,你诚心的是不是!”程丽梅终于维持不住那副“慈祥婆婆”的伪装,猛地站起身,眼神里的厌恶与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这种私房话,你竟敢在佛祖面前胡言乱语!”

  苏亦姝抬头,满脸无辜与委屈,泪水盈盈。

  “妈,是大师问我,我才敢说的……佛祖面前不敢妄言。我怕不说出来,阿钦的心结解不开,他走得不安稳啊……”

  周围人看向苏亦姝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同情。

  一个新寡的儿媳,在葬礼上被婆婆带小三逼宫,现在还要被逼着承担“牌位开裂”的罪名,这陆家大房的手段,真是让人寒心。

  就在这时,柯沁带着陆域出现在大殿门口。

  陆域已经换了一身墨绿色的休闲装,手臂上的伤口用纱布精细地包扎过。

  他看向程丽梅,眼神阴鸷中带着一丝狠厉,面上却做出一副关切模样。

  “大伯母,大嫂,这是怎么了?牌位怎么坏了?”

  程丽梅看到陆域,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今天的局已经废了大半,但在这万佛寺还要过一夜。

  “法事继续。”程丽梅咬牙切齿地坐回原位,“不急,这一夜……还长着呢。”

  入夜,万佛寺旁的禅意酒店。

  这里是寺庙为了招待贵客专门修建的,环境清幽,却也偏僻。

  苏亦姝洗漱完,换上了一件高领的长袖睡裙,遮住了掌心的伤。

  而此时,隔壁房间的程丽梅,正一脸阴沉地对着老管家吩咐。

  “既然陆域那个废物指望不上,就让苏可人推荐的那个吴海岩动手。我要在那贱人的被子里放【如意散】,再把吴海岩放进去。等天一亮,我就带人进去捉奸,这次,我要让她无法继承阿钦的遗产,还要让她成为万人指!”

  老管家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然而,老管家刚走出房门,就被一双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猛地拽入暗影。

  半个钟头后,吴海岩穿着一身服务生的衣服,摸索到了苏亦姝的房门口。

  他眼神里闪烁着淫邪的光——可人是特别交代过,只要今晚办成了,他的那些债务一笔勾销,还能睡到江城第一名媛。

  吴海岩拿出房卡,正要刷开房门。

  “咔嚓”一声,走廊的灯瞬间熄灭。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吴海岩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后脑勺就被一个冰冷的硬物抵住了。

  “大半夜的,走错门了吧?”

  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

  陆慎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领口散漫地解开两颗,整个人隐匿在黑暗中,唯有那双眸子,在月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戾气。

  “陆……陆慎?”吴海岩吓得浑身瘫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陆总饶命!是陆夫人……让我来的!”

  陆慎没有废话,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绣着苏字纹样的淡青色丝巾——那是白天苏亦姝用来给陆域勒伤口的丝巾,被他拿了回来。

  他盯着那丝巾上的点点血迹,眼神逐渐变得疯狂。

  “我的女人,也是你能肖想的?”

  陆慎一挥手,阴影里闪出几个黑影,直接将吴海岩像死狗一样拖向了酒店后的林子里。

  林子深处,陆域正被吊在一棵老槐树上,鼻青脸肿。

  陆慎走过去,接过周轩递来的钢管,在掌心里掂了掂。

  “砰!”

  一声闷响,陆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腿骨应声碎裂。

  “这一棍,是替我大哥教训你。”陆慎眼神阴鸷,紧接着又是一棍,“这一棍,是替我大嫂教训你。”

  陆域疼得几乎昏死过去,涕泗横流。

  “陆慎……你疯了……你居然为了一个寡妇打你堂哥!”

  陆慎俯身,钢管抵在陆域的咽喉上,声音轻得让人毛骨悚然。

  “陆域,记住,她不仅是你大嫂,更是我陆慎的命。再有下次,我让你连进陆家祠堂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回去该怎么说,不用我交代吧。否则,你在江北赌场的事情,我不介意跟老爷子谈谈……”

  陆域原本还打算回去跟老爷子告状,听到这话,吓得一哆嗦。

  “我我我知道……我自己招惹了人被打的……”

  处理完这两个废物,陆慎折返酒店。

  他站在苏亦姝的门前,指尖轻轻抚摸着那道门板。里面的人似乎已经睡熟了。

  他从兜里拿出那条淡青色的丝巾,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上面残留的清冷香气。

  “苏亦姝,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自嘲地笑了笑,没有推门而入,而是像一尊雕像站在门口。

  翌日清晨。

  当程丽梅带着柯沁,一脸兴奋地敲响苏亦姝的房门,准备抓奸时。

  房间里干干净净,苏亦姝正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梳着长发。

  而程丽梅派出的老管家、吴海岩,通通消失不见了。

  “妈,早啊。”苏亦姝转过头,神色不解,“您在找什么?”

  程丽梅面色狐疑……

  “没,没事,就是来看看你……”程丽梅敛了神色,说道:“要是休息好了,我们就回去吧。”

  柯沁对程丽梅一大早叫她过来的举动,觉得莫名其妙。

  倒是自己儿子,一大早不见人影,去哪了?

  柯沁心里有些不安。

  就在这个是,陆子谦的电话打来了。

  “阿域被人打伤了,现在人在医院,你赶紧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