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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慎靠在深灰色的真皮沙发上,领带被扯得歪斜,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露出一截冷硬的锁骨。

  他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一只剔透的威士忌杯,琥珀色的液体晃动,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坐在对面的顾从之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里透着几分看戏的慵懒。

  作为顾家长子,他在江城一向以冷静自持著称,难得见到陆慎这副被谁点着了引线却又强行熄火的模样,着实好笑。

  “失恋?”

  包厢门被推开,陈淮顶着一头张扬的红毛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恰好接住这半句话。

  他一屁股坐在陆慎旁边,动作夸张地抽了抽鼻子。

  “咱们陆总字典里还有这词儿?向来只有别人求而不得,哪有他失恋的份儿?说说,谁有这本事,能让咱们陆总坐在这儿喝闷酒?”

  陆慎没理会陈淮的调侃,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脑子里反复回荡的,全是在公寓里苏亦姝那张冷淡至极的脸,以及她那句“麻烦走的时候带上门”。

  那个女人,真的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用得着他的时候,在老宅里进退有据,拿他当挡箭牌挡得顺手;用不着他的时候,踢开的速度比谁都快。

  最让他烦躁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该死地吃这一套。

  “行了,别问了……”

  顾从之提醒着赵淮,从烟盒里弹出一根烟递过去。

  “换个话题,听说了吗?赵家那个小公主,赵西双回国了。”

  陆慎点烟的动作顿了顿,眼神幽暗,没接话。

  “赵西双?”

  陈淮眼睛一亮,顺手接过那根烟。

  “就是那个当年跟在咱们屁股后面的赵家掌上明珠?她不是在国外待得挺好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顾从之看了一眼陆慎,见他神色如常,才继续道。

  “赵家最近在争取南城的那个旧城改造项目,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盟友。赵家老爷子的意思很明确,赵西双这次回来是为了联姻。而江城够格做赵家女婿的,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个。”

  陈淮不嫌事大,嘿嘿直笑。

  “赵家和陆家可是世交,当年陆赵两家甚至还有过那种半开玩笑的定亲口约。现在陆钦不在了,这联姻的担子,不就落在咱们陆总身上了?”

  他凑到陆慎跟前,挤眉弄眼。

  “阿慎,赵西双当年可是为了你才出国的。这次回来,我看就是奔着陆家夫人的位子来的。比起那位……咳,那位现在身份尴尬的‘大嫂’,赵西双显然更适合现在的陆家。”

  “滚。”

  陆慎终于开口了,嗓音沙哑磁性,却冷得掉渣。

  他把空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眼神阴鸷得令人胆寒。

  “我的婚事,陆家老头子管不了,赵家更管不了。”

  “是管不了,但赵西双可不是苏可人那种货色,她有家世有手段,还有一颗非你不可的心。”

  顾从之理了理袖口,语气客观。

  “你那位大嫂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苏振东的事情还没平,要是赵西双这时候插一脚,苏亦姝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

  陆慎周身的气压骤然降到了冰点。

  他站起身,修长的手指拎起风衣外套,动作利落而冷绝。

  “她不好过,江城谁也别想好过。”

  陆慎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径直走出包厢。

  陈淮看着陆慎杀气腾腾的背影,缩了缩脖子。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这哥们儿现在怎么跟个一点就着的炸药桶似的?”

  顾从之看着电梯下降的红字,淡淡开口。

  “他跟苏亦姝之间那点事,你还不知道?偏偏遇上苏亦姝这个不认账的。不过,赵西双回来确实是个变数。苏亦姝想安安稳稳地‘离开陆家’,怕是更难了。”

  凌晨两点。

  苏亦姝在卧室内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陆钦结婚前夕那张温柔的脸,和陆慎在黑暗中疯狂的索求。

  她一头汗水地睁开双眼,眼底是未褪去的惊意。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苏亦姝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她看了看时间,然后下床走出卧室。

  接了杯水,喝了两口。

  想起今天在老宅的情况,苏亦姝知道,程丽梅暂时会消停一段时间。

  否则,老爷子那边,她交不了差。

  老爷子之所以能一直容忍她,无非就是当年陆子明的行为,让老爷子觉得愧对这个儿媳妇。但是,任何情绪都是有限,程丽梅已经把老爷子对她的愧疚消磨的差不多了。

  第二天,上午。

  苏亦姝正在办公室处理工作。

  这个时候,海绵急匆匆从外面进来。

  “苏总,您看新闻了吗?”

  “怎么了?”苏亦姝依旧忙着手里的事情,并未抬头。

  “洪家被查出,暗地里贩买一些违禁的药,被查处了。洪氏被封,洪家人被带走了……”

  苏亦姝一愣,立即接过来海绵手里的平板。

  【突发:洪氏集团涉嫌走私及非法贩卖处方药,总部已被查封,洪齐宝夫妇及其家属悉数归案!】

  看着上面的新闻,苏亦姝心跳如擂鼓。

  洪氏倒得太快了,快得不合常理。即便洪天城昨晚在会所被抓,也不至于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让整个集团土崩瓦解。

  这是……陆慎干的?

  除了他,她想不到其他人。

  “嗡——”

  手机在办公桌上剧烈震动起来,一个没有备注的固定电话跳跃在屏幕上。

  苏亦姝深吸一口气,滑向接听。

  “你好,苏亦姝小姐吗?这里是江城公安总局。”

  对方公事公办的声音传来。

  “关于你父亲苏振东涉嫌参与洪氏非法集资及违禁品交易一案,我们有些细节需要你配合调查,请你立刻过来一趟。”

  苏亦姝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

  “好,我马上到。”

  半小时后,警局问询室外。

  苏亦姝刚下车,就看到一辆熟悉的玄黑色悍马嚣张地横在警局门口。

  车门打开,陆慎单手插兜从车上走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手工西装,整个人收敛了昨晚的狂戾,显得斯文而禁欲,唯独那双看向苏亦姝的眸子,依旧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穿透力。

  “见到我想躲,到警局倒是跑得挺快。”

  陆慎走到她面前,语气嘲弄。

  “洪氏的事情,是你做的?”

  苏亦姝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说过,我会帮你扫尾。”

  陆慎抬起手,似乎想理一理她耳边的碎发,却被苏亦姝不露痕迹地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随即冷笑一声收了回去。

  “你父亲苏振东的事情有点麻烦。他不仅喝了药,还在那份带有毒品分成协议的合同上签了字。即便有你昨晚的录音做伪证,他也脱不了一个‘从犯’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