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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亦姝紧绷着僵硬的身体瞬间软了几分。

  她跌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忍着疼,起身走向卧室,目光凌厉地扫向刚才陆慎躲藏的窗帘后。

  “陆慎,滚出来。”

  然而,窗帘后空空如也。

  苏亦姝愣住了。

  卧室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倒灌。

  她快步走过去查看,窗外是垂直的墙面,唯有几根装饰性的浮雕支柱。

  他走了?

  苏亦姝心头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是心底一股难言的失落与疲惫。

  站在窗前,她看着外面昏暗的灯光,整个老宅,安静的让她有些不适应。

  静站了一小会儿,苏亦姝这才关好窗户,熄了灯,拖着沉重的身体躺回那张冰冷的大床上。

  或许是因为伤口太疼,又或许是老宅的气氛太压抑,她睡得并不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苏亦姝陷入半梦半醒的混沌时,窗台处再次传来极轻的落地声。

  一道黑影如幽灵般潜入,熟稔地进到卧室来。

  陆慎并没有离开,他刚才只是徒手挂在窗外的露台上,在黑暗中静静听着屋内的一举一动。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睡梦中的女人。

  月光洒在苏亦姝清冷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头即便在睡梦中也紧紧锁着。

  陆慎缓缓蹲下身,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在离她的脸颊只有一公分的地方停住,虚虚地描摹着她的轮廓。

  “苏亦姝,守着死人的牌位,哪有守着我有趣?”

  他眼底那股毁灭性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俯身,避开了她受伤的手,极尽温柔地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冰凉却缠绵的吻。

  “既然那些人非要拆散我们,那我就连根拔起。这样,就没人再能阻止我们了……你,苏亦姝,只会是我的。”

  黑暗中,陆慎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深情的笑意,眼底的占有欲和偏执,那么清晰可见。

  第二天,苏亦姝吃过早饭,便在园子里散步消食,老宅的青石板路上还带着昨夜雨后的潮湿。

  昨晚发生的事情,让她觉得似乎是个梦。但她知道,昨晚的事情,真真切切发生过。

  虽然陆慎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她知道,那个疯子一定在这宅院的某个角落里盯着她。

  还没走几步,便在假山旁的月亮门前,撞上了三房的母女。

  陆玥今日换了一身鹅黄色的淑女裙,大概是昨晚被老爷子吓倒了,现在看到苏亦姝,原本想脱口而出的谩骂生生卡在嗓子眼,重重地冷哼一声,把脸偏向一侧,鼻孔朝天,却终究没敢再吐一个脏字。

  苏亦姝神色清冷,甚至连个余光都没给她,准备换条道走。

  心里埋汰着,真是一大早出门没看老黄历……

  “亦姝啊,这么早就出来走动,身体可还吃得消?”

  一声亲昵的呼唤响起,何婉如摇曳生姿地走上前。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堆满了和煦的笑意,仿佛昨天发生的那些事情不复存在。

  苏亦姝脚步微顿,心中暗暗惊叹。

  这何婉如在国外待了这些年,城府磨练得确实深不可测,这份“伸缩自如”的本事,倒比陆玥那草包样子难对付得多。

  “多谢三婶挂心,医生说要多走动,对伤口愈合有好处。”苏亦姝淡声回应,礼貌中透着一种疏离。

  “这就好。我啊,昨晚一宿没睡好,总想着咱们一家人刚团聚就闹了不愉快,心里过意不去。”

  何婉如自顾自地伸手想去拉苏亦姝的手,却被苏亦姝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了。

  何婉如也不尴尬,收回手顺势压了压鬓角的发丝,笑得更深了。

  “亦姝,你别往心里去。玥玥那丫头口无遮拦,我已经教训过她了。咱们以后在老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归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你说是不是?”

  苏亦姝心底冷笑。

  一家人?若是真的念及血脉,陆子勋昨天就不会逼她一个晚辈下跪了。

  “三婶言重了,长辈教导晚辈是应当的,我身为大嫂,教教阿玥规矩也是为了陆家的体面。”

  苏亦姝软刀子顶了回去,噎得何婉如嘴角微微抽搐。

  苏亦姝懒得再看这副假面具,正准备寻个由头离开,不远处却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哟,弟妹这一大早的,兴致倒是不错。”

  随着这声讥讽,柯沁缓缓走了过来。另一边,程丽梅的身影也出现了。

  程丽梅今日穿了一件绛紫色的暗纹旗袍,面色沉郁,显然还记挂着昨晚深夜闯房却无功而返的疑虑。

  而柯沁,一双精明的小眼睛正滴溜溜地在苏亦姝和何婉如身上打转,明显的心里有着想法。

  “三弟妹,你这拉家常的本事倒是没退步。”可亲笑着走到近前,看着何婉如。

  何婉如笑容微僵,随即掩唇轻笑。

  “二嫂这话说得,亦姝也是我侄媳妇,跟侄媳妇拉家长,不是很正常嘛。”

  何婉如的虚伪周旋,程丽梅的老城深府,柯沁的挑拨离间,外加一个满脸怨毒却不敢出声的陆玥。

  五个女人,在这一方小小的假山池塘边,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苏亦姝站在正中央,看着这几张各怀鬼胎的脸,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老爷子以为把她关在老宅能让她安分,却不知这陆家内里,根本就容不得人安分。

  五个女人立在假山池塘边,清晨的微风本该是沁人心脾的,此刻却因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显得格外肃杀。

  苏亦姝冷眼瞧着,何婉如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柯沁像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黄鹂,而程丽梅,则像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深沉火山。

  “既然几位长辈有话要谈,亦姝就不打扰了。”苏亦姝微微颔首,再次准备抽身。

  “急什么?”柯沁眼疾手快,侧身挡住了苏亦姝的去路。

  她那双精明的小眼弯成了一道缝,笑得不怀好意,“亦姝啊,你现在可是咱们陆家的红人。百分之八的股份,这分量压在肩膀上,走路都得沉上几分吧?咱们这些做婶婶的,还想请教请教,你是怎么让老爷子松这个口的?”

  这话挑衅意味十足,直指苏亦姝“手段了得”。

  “二婶若是好奇,大可以去问爷爷。”苏亦姝面色沉静,语气波澜不惊,“爷爷给,我便接着。陆家的规矩,向来是长、者赐,不可辞。”

  “你——!”柯沁被这一句话噎得脸色发紫,看向程丽梅。

  何婉如见缝插针,软着嗓子道:“瞧瞧,亦姝这性子就是通透。”

  程丽梅一直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两个妯娌表演。

  她心里很清楚,何婉如和柯沁这是在联手试探苏亦姝的底线,也是在打陆钦遗产的主意。

  虽然她对苏亦姝昨晚的表现依旧存疑,也深恨这个儿媳妇不安分,但在陆家老宅,这种“内部矛盾”还轮不到外人来插手。

  “行了。”程丽梅突然开口,声音厚重有力,透着长房主母的威严。

  她缓缓上前一步,站在了苏亦姝身前,挡住了何婉如和柯沁那充满算计的视线。

  “亦姝是我大房的人,阿钦虽然不在了,但我这个做婆婆的还没死。”程丽梅面色不悦。

  程丽梅转过头,看向苏亦姝。虽然护了短,但那眼神里依旧没多少温度,反而带着几分警告。

  “亦姝,既然累了就回房歇着。这园子里湿气重,要是落下什么病根,别人还得说我这个当婆婆的没照顾好你。”

  “是,妈。”苏亦姝从善如流地应下。

  她知道程丽梅这番话并非真心疼惜,不过是长房的自尊心作祟,容不得二房和三房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罢了。

  这种微妙的制衡,反倒给了她喘息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