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没睁眼,沉声道:“分了。”

  二戒直起的腰瞬间弯了下去,唏嘘道:

  “可怜我金刚寺万年的历史竟被一人吓到分宗。”

  大衍纠正道:“不是一人,而是天下大势。”

  二戒叹道:“不都一样嘛。”

  大衍没有反驳,而是反问道:“你心有不甘?”

  二戒点头,“有点。”

  大衍:“那你去杀了陆去疾。”

  二戒手捏佛号,一本正经道:“阿弥陀佛,其实贫僧已经放下了一切。”

  大衍缓缓睁开了眼,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二戒和尚,问道:“二戒,你真的放下了?”

  大衍的眼神古井无波,充满了祥和,穿透了二戒的皮囊,将他的心思照得纤毫毕现。

  二戒挠了挠头,叹道:“我也不知道,或许真的放下了。”

  大衍平心静气,说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其实,也无需你放下一切,只需你放下对一切的执着。”

  二戒似懂非懂,缓缓向后倒去,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长呼了一口气,“放心吧,我不会做傻事的,我比谁都惜命。”

  “再说了,咱们金刚寺再惨也比青云书院好,十尊四境后期的长老皆死,青云书院怕是要跌下顶级宗门喽。”

  “也不知道陈子初怎么想的,这个时候还将陈白衣派往蜀中,诗剑李家可不一定会出手帮助他们。”

  听到这个消息,大衍微微皱眉,运起体内的元气,掐指一算却发现天机混淆,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估猜有人在暗中遮掩天机,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连我都算不到?这一局怕是有些惊世骇俗了……”

  ……

  翌日,清晨。

  天边浮现出一抹鱼肚白。

  藏剑山庄恰逢晴空万里,方圆千里的人元气都被这一方天地牵引汇聚于庄内。

  山庄那座屹立不知道多少春秋的白马门下人影络绎不绝,往来羽衣如雪,皆是各路神仙人物。

  山道上,或是背负剑匣的独行客,或是鲜衣怒马的世家子弟,更有那结伴而行的宗门修士,一个个神色各异,或谈笑风生,或眉头紧锁,衣袂翻飞间,灵气激荡,好不热闹。

  演武场内更是人声鼎沸,十几把纯玉打造的椅子虚席以待,墙角摆满了上百坛陈年老酒,酒香四溢,让风有了力气,吹得庄内弟子面红耳赤。

  “南宗掌门,雷云剑仙顾云山到!”

  “善宗代掌门,血道人王强到!”

  “霸剑门主王霸天到!”

  “扬州宋家家主到!”

  “……”

  随着门口弟子的高声传唱。

  九尊四境大修士从天而降,在万众瞩目之下坐到了演武台上那一把把椅子上。

  台下各派弟子依次站立,仰头看向台上的九个大修士,心中向往不已。

  这些可都是执掌一方的豪杰啊,什么时候我们才能成为那样的大修士?

  这一刻,不少弟子视台上的各大掌门人为自己修行路上的标榜。

  台上。

  一位身着紫金道袍的老道人,轻抚长须,扫了一眼身旁的几人,沉声道:

  “诸位,那孽畜若真走了蛟,江南三州十八条大江怕都要遭殃,要是让它重新跻身五境,罗刹宫的大门怕是又要重开。”

  其中一位八字胡的中年人叹了口气:

  “要是斩妖司还在就好了,这麻烦事交给他们解决最合适不过了,咱们这些小门小派只用听从调遣便是了。”

  第三把椅子上,一满脸都是刀伤的刀疤脸说道:“有小道消息称江南总司已经重立,不知是真是假。”

  老道人瞥了一眼刀疤脸,出声打断道:“就算是真的,江南总司现在也是浑身乏术,大虞朝廷在江南还有几万兵卒,三州还有四位四境大修士,两者会停战先来处理走蛟吗?那是不可能的。”

  老道人的话音未落,忽有一道清越剑鸣,恍若九天垂落,瞬间压下了满场的嘈杂。

  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座于高台正中那张一直空置的玉椅上。

  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藏剑山庄庄主王曼枝。

  此时她身着一袭不染纤尘的素白流云锦,腰间束着一条淡青丝带,悬着一枚古朴温润的玉佩,身姿如柳,冷艳绝世。

  不知为何,她的眉宇间总是带着一抹忧伤,头发也是梳成了山下人妇出嫁的形饰。

  “王庄主来了!”

  “久闻王庄主与那蜀中贺云娇并称为女中双杰,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好美!这才是女子修士该有的模样……”

  女仙子迷人。

  充满韵味的女仙子更是迷人啊。

  王曼枝的出现顿时引起了一阵骚动,那些年轻修士一个个像是失了魂似的,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身影,不少男子甚至流出了口水,女子则是一脸倾慕。

  台上的王曼枝对台下周遭的窃窃私语置若罔闻,只是素手轻抬,执起案上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至极。

  旋即,她抬头看了一眼老道人,点头道:“雷云剑仙说得对,远水永远解不了近渴,虽然有江南总司重立的风声,但也不知是真假,时间不等人,咱们不能让那畜牲走蛟成功。”

  椅子上的九尊大修士齐刷刷的点了点头,都对王曼枝的观点表示赞同。

  王曼枝抬眼扫了一圈,忽然出声问道:

  “怎么不见庐山剑宗的人?”

  她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连个长老也没来,莫不是庐山剑宗的人不给我藏剑山庄这个面子?”

  这时,位于第二张椅子上的霸剑门主王霸天吭声道:“王庄主见谅,我霸剑门正在和庐山剑宗厮杀,庐山剑宗现在分身乏术。”

  此话一出,台上台下顿时一片哗然,齐刷刷的盯着王霸天。

  王曼枝也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王霸天,心想:王霸天这是吃错药了,他霸剑门与庐山剑宗不是刚与大虞朝廷签订盟约吗?怎么突然对庐山剑宗发起进攻?

  台下也是议论纷纷,不少人都在猜测王霸天的意图。

  “王门主难不成是想吞并庐山剑宗,然后执江南修士牛耳?”

  “我看像!”

  “八九就是。”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王曼枝转头盯着王霸天,压低了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