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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七点，华艺拍卖中心的灯光璀璨如星。
林薇安挽着顾霆渊的手臂步入会场时，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不屑的。她穿着一身月白色旗袍，领口绣着银丝蔷薇，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这是顾老夫人特意请老师傅为她定制的，说是“第一次正式亮相，不能输阵”。
“紧张？”顾霆渊侧头低声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有一点。”薇安实话实说，手指微微收紧，“但更多的是期待。”
他挑了挑眉，没再说话，领着她走向前排预留的座位。那是整个会场视野最佳的区域，紧邻着主拍台，却也意味着暴露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
刚落座，一个娇柔的声音便从右侧传来：“顾总，好久不见。”
薇安转头，看见一位身着酒红色露肩礼服的女人款款走来。她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与打量——正是秦氏集团的千金秦雨欣。资料显示，秦家与顾家是多年的商业伙伴，也是竞争对手。
“秦小姐。”顾霆渊微微颔首，礼节周到却疏离。
秦雨欣的目光落在薇安身上，唇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这位就是顾太太吧？果然气质不凡。我是秦雨欣，霆渊的老朋友了。”她特意加重了“老朋友”三个字。
“秦小姐过奖。”薇安站起身，伸出手，笑容得体，“常听霆渊提起，秦小姐是商界难得的女中豪杰。”
这句话说得巧妙。既回应了对方的示好（虽然明显带着刺），又点明了自己作为妻子的身份，还顺带恭维了对方——虽然“常听霆渊提起”纯属虚构。
顾霆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秦雨欣显然没料到薇安应对得如此从容，愣了一瞬才握住她的手：“顾太太真会说话。对了，听说今晚压轴的《秋山访友图》是顾总志在必得的？那可巧了，家父也对这幅画青睐有加。”
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拍卖场上，各凭实力。”顾霆渊淡淡道，替薇安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这个细微的动作，却是个明确的信号——他的人，他护着。
秦雨欣脸色微变，很快恢复笑容：“那是自然。那就……拭目以待了。”
她转身走向隔壁的座位，酒红色裙摆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拍卖会正式开始。
前几件都是明清瓷器，竞价不算激烈。薇安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手中的拍品图录上。她昨晚做了功课，不仅研究了目标拍品，还把可能出现的竞争对手背景都梳理了一遍。秦家最近在筹办一家高端私人美术馆，需要重量级藏品镇馆，《秋山访友图》这种明代吴门画派的精品，正是他们急需的。
“第十件拍品，清乾隆青花缠枝莲纹抱月瓶，起拍价八十万。”
拍卖师话音刚落，竞价牌便此起彼伏。
顾霆渊侧身靠近薇安，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看到第三排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了吗？”
薇安顺势望去，那是个约莫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举牌果断，但每次加价都控制在最小幅度。
“他是职业代拍，专门为海外藏家服务。”顾霆渊的声音压得很低，“这类人的特点是，心理价位非常明确，一旦超过就会立刻放弃。所以对付他们，要么一开始就给出震慑性的高价，要么就耐心等到最后一刻。”
“那如果是秦小姐那种呢？”薇安轻声问。
“她？”顾霆渊瞥了一眼隔壁，“好胜心强，容易情绪化。但秦家给她的预算一定有上限。关键是要让她在情绪驱动下，提前触及那个上限。”
薇安若有所思。
很快，轮到《秋山访友图》。
拍卖师情绪高昂地介绍：“明代吴门大家文徵明弟子所作，绢本设色，保存完好，流传有序。起拍价，三百五十万！”
“四百万。”秦雨欣第一个举牌，笑盈盈地看向顾霆渊这边。
“四百五十万。”顾霆渊示意薇安举牌。
这是他们事先说好的——由薇安主拍，他在旁指导。既是锻炼，也是向外界传递信号：林薇安，不仅是顾太太，也是能代表顾家出面的角色。
竞价迅速攀升。
“五百万。”
“五百五十万。”
“六百万。”
几个实力藏家陆续加入，价格很快突破八百万。那个职业代拍在七百五十万时退出了，果然如顾霆渊所料。
场上只剩下秦雨欣和薇安两人。
“八百八十万。”秦雨欣再次举牌，这次她没有看薇安，而是直视拍卖师，显得志在必得。
薇安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这个价格已经超出市场估价百分之三十。她侧头看向顾霆渊，用眼神询问。
顾霆渊微微点头。
“九百万。”薇安举牌，声音清亮平稳。
场内一阵低语。
秦雨欣咬了下唇，显然在犹豫。她身边的助理低声说了什么，她摇摇头，再次举牌：“九百二十万。”
“九百五十万。”薇安几乎无缝衔接。
这是顾霆渊教她的节奏——不要给对方思考的时间，用连续而果断的出价制造压力。
秦雨欣的脸色有些难看。她再次和助理交谈，这次时间更长。拍卖师开始倒计时：“九百五十万第一次……九百五十万第二次……”
“一千万！”秦雨欣几乎是喊出来的。
全场哗然。这个价格已经有些疯狂了。
薇安握紧了号牌。按照她和顾霆渊事先的分析，秦家的心理上限大概在九百五十万左右。现在对方明显是情绪上头了。但如果继续跟，可能会陷入无意义的烧钱战。
她突然想起拍卖前顾霆渊的话。
“拍卖不光是比谁有钱，”他曾说，“更是心理博弈。有时候，放弃也是一种胜利。”
电光石火间，薇安做出了决定。
她放下号牌，对秦雨欣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个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在说：既然秦小姐如此喜爱，那我们就不夺人所好了。
秦雨欣愣住了。她显然没料到薇安会突然放弃。那一千万的高价像一块石头砸在她自己脚上——赢了，但赢得狼狈；如果此时反悔，秦家的脸面将荡然无存。
拍卖师落槌：“一千万！成交！恭喜秦小姐！”
掌声响起，却多少有些复杂。明眼人都看得出，秦雨欣吃了暗亏。
退场时，秦雨欣快步走到他们面前，脸色不太好看：“顾太太好手段。”
“秦小姐过誉了。”薇安依然微笑，“我们只是尊重秦小姐对这幅画的珍爱之情。毕竟，能为一幅画倾注如此心意的人，不多了。”
这话说得漂亮，把高价竞拍美化成了“珍爱”，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秦雨欣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坐进车里，顾霆渊没有立即发动引擎。
夜色透过车窗流淌进来，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他转过头，看向薇安。
“为什么最后放弃？”他问，“我给你的授权上限是一千两百万。”
薇安解开旗袍领口的盘扣，轻轻舒了口气——刚才的紧绷感终于可以放松了。
“因为不值得。”她认真地说，“那幅画的市场价值在七百万左右，即便加上收藏溢价，九百五十万已是极限。一千万以上，就变成意气之争了。而且……”
她顿了顿，观察顾霆渊的表情。
“而且什么？”
“而且我注意到，图录上注明这幅画上世纪三十年代曾经过一次大修。虽然修复技术精湛，但终究不是完璧。用这个价格买下，未来升值空间有限。”薇安说道，“反倒是后面那幅齐白石的《虾趣图》，流传清晰，品相完好，估价偏低。如果秦小姐的资金被套在前一幅画上，我们就能以更合理的价格拿下真正的好东西。”
车内安静了几秒。
然后，顾霆渊笑了。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浅笑，而是真正舒展的、带着赞许的笑容。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亮。
“林薇安，”他说，声音里有一种薇安从未听过的温度，“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递给她。
薇安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枚胸针，设计成蔷薇缠绕龙舌兰的形态，钻石与祖母绿镶嵌，精致又不失力量感。
“这是……”
“庆功礼物。”顾霆渊平静地说，但耳根似乎有些微红，“恭喜你，第一次实战，表现完美。”
薇安握着那枚胸针，冰凉的金属渐渐被掌心焐热。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流转成一片斑斓的光河。而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某种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像早春冰面下的第一道裂痕，细微却不可逆转。
“谢谢。”她轻声说，“不过，真正的庆功，不应该是在我们成功拿下《虾趣图》之后吗？”
顾霆渊的笑意更深了。
“当然。”他发动车子，“所以这只是一份……期中奖励。”
车子驶入夜色。薇安低头看着掌心的胸针，突然觉得，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也许真的能开出不一样的花。
而前方的路，还很长。
夜晚七点，华艺拍卖中心的灯光璀璨如星。
林薇安挽着顾霆渊的手臂步入会场时，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不屑的。她穿着一身月白色旗袍，领口绣着银丝蔷薇，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这是顾老夫人特意请老师傅为她定制的，说是“第一次正式亮相，不能输阵”。
“紧张？”顾霆渊侧头低声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有一点。”薇安实话实说，手指微微收紧，“但更多的是期待。”
他挑了挑眉，没再说话，领着她走向前排预留的座位。那是整个会场视野最佳的区域，紧邻着主拍台，却也意味着暴露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
刚落座，一个娇柔的声音便从右侧传来：“顾总，好久不见。”
薇安转头，看见一位身着酒红色露肩礼服的女人款款走来。她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与打量——正是秦氏集团的千金秦雨欣。资料显示，秦家与顾家是多年的商业伙伴，也是竞争对手。
“秦小姐。”顾霆渊微微颔首，礼节周到却疏离。
秦雨欣的目光落在薇安身上，唇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这位就是顾太太吧？果然气质不凡。我是秦雨欣，霆渊的老朋友了。”她特意加重了“老朋友”三个字。
“秦小姐过奖。”薇安站起身，伸出手，笑容得体，“常听霆渊提起，秦小姐是商界难得的女中豪杰。”
这句话说得巧妙。既回应了对方的示好（虽然明显带着刺），又点明了自己作为妻子的身份，还顺带恭维了对方——虽然“常听霆渊提起”纯属虚构。
顾霆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秦雨欣显然没料到薇安应对得如此从容，愣了一瞬才握住她的手：“顾太太真会说话。对了，听说今晚压轴的《秋山访友图》是顾总志在必得的？那可巧了，家父也对这幅画青睐有加。”
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拍卖场上，各凭实力。”顾霆渊淡淡道，替薇安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这个细微的动作，却是个明确的信号——他的人，他护着。
秦雨欣脸色微变，很快恢复笑容：“那是自然。那就……拭目以待了。”
她转身走向隔壁的座位，酒红色裙摆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拍卖会正式开始。
前几件都是明清瓷器，竞价不算激烈。薇安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手中的拍品图录上。她昨晚做了功课，不仅研究了目标拍品，还把可能出现的竞争对手背景都梳理了一遍。秦家最近在筹办一家高端私人美术馆，需要重量级藏品镇馆，《秋山访友图》这种明代吴门画派的精品，正是他们急需的。
“第十件拍品，清乾隆青花缠枝莲纹抱月瓶，起拍价八十万。”
拍卖师话音刚落，竞价牌便此起彼伏。
顾霆渊侧身靠近薇安，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看到第三排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了吗？”
薇安顺势望去，那是个约莫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举牌果断，但每次加价都控制在最小幅度。
“他是职业代拍，专门为海外藏家服务。”顾霆渊的声音压得很低，“这类人的特点是，心理价位非常明确，一旦超过就会立刻放弃。所以对付他们，要么一开始就给出震慑性的高价，要么就耐心等到最后一刻。”
“那如果是秦小姐那种呢？”薇安轻声问。
“她？”顾霆渊瞥了一眼隔壁，“好胜心强，容易情绪化。但秦家给她的预算一定有上限。关键是要让她在情绪驱动下，提前触及那个上限。”
薇安若有所思。
很快，轮到《秋山访友图》。
拍卖师情绪高昂地介绍：“明代吴门大家文徵明弟子所作，绢本设色，保存完好，流传有序。起拍价，三百五十万！”
“四百万。”秦雨欣第一个举牌，笑盈盈地看向顾霆渊这边。
“四百五十万。”顾霆渊示意薇安举牌。
这是他们事先说好的——由薇安主拍，他在旁指导。既是锻炼，也是向外界传递信号：林薇安，不仅是顾太太，也是能代表顾家出面的角色。
竞价迅速攀升。
“五百万。”
“五百五十万。”
“六百万。”
几个实力藏家陆续加入，价格很快突破八百万。那个职业代拍在七百五十万时退出了，果然如顾霆渊所料。
场上只剩下秦雨欣和薇安两人。
“八百八十万。”秦雨欣再次举牌，这次她没有看薇安，而是直视拍卖师，显得志在必得。
薇安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这个价格已经超出市场估价百分之三十。她侧头看向顾霆渊，用眼神询问。
顾霆渊微微点头。
“九百万。”薇安举牌，声音清亮平稳。
场内一阵低语。
秦雨欣咬了下唇，显然在犹豫。她身边的助理低声说了什么，她摇摇头，再次举牌：“九百二十万。”
“九百五十万。”薇安几乎无缝衔接。
这是顾霆渊教她的节奏——不要给对方思考的时间，用连续而果断的出价制造压力。
秦雨欣的脸色有些难看。她再次和助理交谈，这次时间更长。拍卖师开始倒计时：“九百五十万第一次……九百五十万第二次……”
“一千万！”秦雨欣几乎是喊出来的。
全场哗然。这个价格已经有些疯狂了。
薇安握紧了号牌。按照她和顾霆渊事先的分析，秦家的心理上限大概在九百五十万左右。现在对方明显是情绪上头了。但如果继续跟，可能会陷入无意义的烧钱战。
她突然想起拍卖前顾霆渊的话。
“拍卖不光是比谁有钱，”他曾说，“更是心理博弈。有时候，放弃也是一种胜利。”
电光石火间，薇安做出了决定。
她放下号牌，对秦雨欣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个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在说：既然秦小姐如此喜爱，那我们就不夺人所好了。
秦雨欣愣住了。她显然没料到薇安会突然放弃。那一千万的高价像一块石头砸在她自己脚上——赢了，但赢得狼狈；如果此时反悔，秦家的脸面将荡然无存。
拍卖师落槌：“一千万！成交！恭喜秦小姐！”
掌声响起，却多少有些复杂。明眼人都看得出，秦雨欣吃了暗亏。
退场时，秦雨欣快步走到他们面前，脸色不太好看：“顾太太好手段。”
“秦小姐过誉了。”薇安依然微笑，“我们只是尊重秦小姐对这幅画的珍爱之情。毕竟，能为一幅画倾注如此心意的人，不多了。”
这话说得漂亮，把高价竞拍美化成了“珍爱”，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秦雨欣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坐进车里，顾霆渊没有立即发动引擎。
夜色透过车窗流淌进来，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他转过头，看向薇安。
“为什么最后放弃？”他问，“我给你的授权上限是一千两百万。”
薇安解开旗袍领口的盘扣，轻轻舒了口气——刚才的紧绷感终于可以放松了。
“因为不值得。”她认真地说，“那幅画的市场价值在七百万左右，即便加上收藏溢价，九百五十万已是极限。一千万以上，就变成意气之争了。而且……”
她顿了顿，观察顾霆渊的表情。
“而且什么？”
“而且我注意到，图录上注明这幅画上世纪三十年代曾经过一次大修。虽然修复技术精湛，但终究不是完璧。用这个价格买下，未来升值空间有限。”薇安说道，“反倒是后面那幅齐白石的《虾趣图》，流传清晰，品相完好，估价偏低。如果秦小姐的资金被套在前一幅画上，我们就能以更合理的价格拿下真正的好东西。”
车内安静了几秒。
然后，顾霆渊笑了。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浅笑，而是真正舒展的、带着赞许的笑容。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亮。
“林薇安，”他说，声音里有一种薇安从未听过的温度，“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递给她。
薇安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枚胸针，设计成蔷薇缠绕龙舌兰的形态，钻石与祖母绿镶嵌，精致又不失力量感。
“这是……”
“庆功礼物。”顾霆渊平静地说，但耳根似乎有些微红，“恭喜你，第一次实战，表现完美。”
薇安握着那枚胸针，冰凉的金属渐渐被掌心焐热。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流转成一片斑斓的光河。而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某种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像早春冰面下的第一道裂痕，细微却不可逆转。
“谢谢。”她轻声说，“不过，真正的庆功，不应该是在我们成功拿下《虾趣图》之后吗？”
顾霆渊的笑意更深了。
“当然。”他发动车子，“所以这只是一份……期中奖励。”
车子驶入夜色。薇安低头看着掌心的胸针，突然觉得，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也许真的能开出不一样的花。
而前方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