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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敲在顾宅书房的落地窗上，发出细密而规律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
林薇安站在厚重的胡桃木书桌前，背脊挺得笔直。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针织裙，外面搭着素色的开衫——这是顾老夫人让人送来的衣服之一，柔软得体，却让此刻的她感觉自己像一件精心包装、等待验货的商品。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精装书籍和文件盒。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页、雪松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主位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冷色调的线条凌厉交错，压迫感十足。
门被推开时，雨声仿佛瞬间放大了。
顾霆渊走进来，没有看她，径直走向书桌后的高背椅。黑色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结实的手腕和一块简约的铂金腕表。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坐。”
他开口，声音比薇安想象中更低沉，也更冷，像浸过冰水的金属。
薇安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个角度，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很英俊，是那种带有侵略性和距离感的英俊。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的弧度冷硬。他的眼睛尤其特别——瞳孔颜色偏浅，是接近琥珀的深褐色，此刻正落在她身上，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一寸寸解剖着她的外表、衣着，乃至更深处的什么。
“林薇安。”他念她的名字，没有疑问，只是确认。
“是我，顾先生。”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十指在身前交叠，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放松，也更居高临下：“奶奶都跟你说了？”
“说了。联姻，为期三年，三年后若双方同意可续约或解除。”薇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条件是，在这期间，我需要扮演好顾太太的角色，为顾氏的形象服务。”
“还有，不得干涉我的私事，不得过问顾氏商业决策，不得制造任何负面舆论。”顾霆渊补充，语速不疾不徐，“简单来说，你需要做一个漂亮、安静、不惹麻烦的花瓶。能做到吗？”
花瓶。这个词刺了薇安一下，但她面上不动声色：“能。”
“很好。”他倾身向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婚前协议。你的义务和权利都写在上面，包括每年固定数额的生活费、居住安排、公开场合的行为准则。仔细看，有问题现在提。”
薇安拿起那份足足十几页的文件。条款极其详尽，从她每年可支配的置装费额度，到在社交媒体的发言限制，再到与异性接触的注意事项……事无巨细，冰冷而严苛。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乙方权益部分。生活费的数字很可观，足够普通人奢靡一生。此外，还有一条：“合约期满时，若乙方无重大违约行为，甲方将协助乙方获得林氏集团15%的股权，或等值现金。”
这是顾老夫人的手笔。给她一个夺回母亲遗产的跳板。
“我没有问题。”薇安放下文件，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但我有一个请求。”
顾霆渊眉梢微挑，似乎意外于她居然会提要求：“说。”
“我希望保留我母亲留下的那处小院。在我有能力之前，希望顾家能帮忙照看，避免它被……我继母那边处置。”那是母亲婚前就有的财产，也是薇安心中最后一片净土。
顾霆渊审视着她，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某种评估的意味：“可以。我会让钟叔处理。”
“谢谢。”
短暂的沉默。雨声填充了空间的空隙。
“婚礼会很简单，公证，家宴，不对外宣扬。”顾霆渊再度开口，“你不需要准备什么，人到场就行。婚后，你住三楼东侧的套间，我住二楼。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进入我的私人区域。”
“明白。”
“你的活动范围主要是顾宅和必要的社交场合。如果需要出门，提前告知钟叔，他会安排司机和安保——不是限制你自由，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顿了顿，“我听说，你继母和妹妹，不太安分。”
薇安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调查过她，而且很清楚她的处境。
“她们的确……很关注我。”她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词。
顾霆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放心，顾太太这个头衔，至少能让她们收敛一点。当然，如果你自己处理不了，可以找钟叔。但我不希望频繁听到这种琐事。”
他在告诉她，他给她庇护，但别指望他事事插手。她得学会自己应付。
“我明白。”薇安再次说道。她其实松了口气——比起虚假的关怀，这种清晰的界限反而让她踏实。
顾霆渊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向窗外的雨幕。他的背影宽阔挺拔，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孤绝。
“林薇安。”他突然叫她的全名。
“是。”
“这场婚姻，对你我而言，本质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他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清晰而冰冷，“我给你庇护和资源，你给顾家一个体面的女主人，安抚我奶奶的心。除此之外，别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薇安也站了起来。她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而坚定地说：“我从未期待过爱情，顾先生。我只需要一个机会。”
顾霆渊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这一次，他的审视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也许是些许意外，也许是一丝兴味。
“机会要靠自己争取。”他说，“顾家不养无用之人。即便是个花瓶，也得是最上等的那一只。”
这话刻薄，但真实。薇安点头：“我会证明我的价值。”
“证明？”他走回书桌前，拿起一份文件，似是随口道，“下周末有个商务酒会，你需要出席。到时候，会有人教你该怎么做。那是你的第一次测试。”
“我不会让您失望。”
顾霆渊终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难解读。“希望如此。”他抬手示意，“你可以走了。具体安排，钟叔会通知你。”
薇安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门口。手触到黄铜门把时，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最后一点。”他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不要背叛顾家。后果，你承担不起。”
薇安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我母亲的遗言是，做人要知恩图报。”她声音很轻，却清晰，“顾家给我栖身之所，我必以忠诚相待。”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书房内那种压迫感极强的空气。走廊里灯光温暖，薇安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细密的汗。
顾霆渊比她想象中更难应对。他敏锐、冷酷、掌控欲极强，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时刻评估着周围的一切。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感到害怕。也许是因为他足够直白——他将规则摆在明面上，将目的说得清清楚楚。比起林家那种表面温情脉脉、背后捅刀子的虚伪，这种冷酷的坦诚，反而让她觉得……安全。
是的，安全。在这段各取所需的关系里，她只要遵守规则，做好本分，就能得到她想要的。
薇安走下楼梯时，碰见了端着茶盘的钟叔。老管家朝她微微躬身：“太太，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需要我带您去看看吗？”
“麻烦钟叔了。”薇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三楼东侧的套间很宽敞，布置典雅，窗外能看到花园里在秋雨中依然挺立的几株晚桂。一切都是崭新的，却也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
薇安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蜿蜒而下的雨痕。
顾霆渊说，这是一场交易。
那么，她就要做这笔交易里，最有价值的那个合伙人。
她抬手，轻轻触摸冰凉的玻璃。指尖下，雨水汇成细流，不断滑落，却冲不散玻璃后那片朦胧却坚定的世界。
第一步，已经迈出了。
而那个坐在书房里的男人，他会看到的——她林薇安，绝不只是个花瓶。
雨，似乎下得更急了。
深秋的雨敲在顾宅书房的落地窗上，发出细密而规律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
林薇安站在厚重的胡桃木书桌前，背脊挺得笔直。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针织裙，外面搭着素色的开衫——这是顾老夫人让人送来的衣服之一，柔软得体，却让此刻的她感觉自己像一件精心包装、等待验货的商品。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精装书籍和文件盒。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页、雪松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主位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冷色调的线条凌厉交错，压迫感十足。
门被推开时，雨声仿佛瞬间放大了。
顾霆渊走进来，没有看她，径直走向书桌后的高背椅。黑色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结实的手腕和一块简约的铂金腕表。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坐。”
他开口，声音比薇安想象中更低沉，也更冷，像浸过冰水的金属。
薇安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个角度，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很英俊，是那种带有侵略性和距离感的英俊。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的弧度冷硬。他的眼睛尤其特别——瞳孔颜色偏浅，是接近琥珀的深褐色，此刻正落在她身上，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一寸寸解剖着她的外表、衣着，乃至更深处的什么。
“林薇安。”他念她的名字，没有疑问，只是确认。
“是我，顾先生。”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十指在身前交叠，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放松，也更居高临下：“奶奶都跟你说了？”
“说了。联姻，为期三年，三年后若双方同意可续约或解除。”薇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条件是，在这期间，我需要扮演好顾太太的角色，为顾氏的形象服务。”
“还有，不得干涉我的私事，不得过问顾氏商业决策，不得制造任何负面舆论。”顾霆渊补充，语速不疾不徐，“简单来说，你需要做一个漂亮、安静、不惹麻烦的花瓶。能做到吗？”
花瓶。这个词刺了薇安一下，但她面上不动声色：“能。”
“很好。”他倾身向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婚前协议。你的义务和权利都写在上面，包括每年固定数额的生活费、居住安排、公开场合的行为准则。仔细看，有问题现在提。”
薇安拿起那份足足十几页的文件。条款极其详尽，从她每年可支配的置装费额度，到在社交媒体的发言限制，再到与异性接触的注意事项……事无巨细，冰冷而严苛。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乙方权益部分。生活费的数字很可观，足够普通人奢靡一生。此外，还有一条：“合约期满时，若乙方无重大违约行为，甲方将协助乙方获得林氏集团15%的股权，或等值现金。”
这是顾老夫人的手笔。给她一个夺回母亲遗产的跳板。
“我没有问题。”薇安放下文件，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但我有一个请求。”
顾霆渊眉梢微挑，似乎意外于她居然会提要求：“说。”
“我希望保留我母亲留下的那处小院。在我有能力之前，希望顾家能帮忙照看，避免它被……我继母那边处置。”那是母亲婚前就有的财产，也是薇安心中最后一片净土。
顾霆渊审视着她，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某种评估的意味：“可以。我会让钟叔处理。”
“谢谢。”
短暂的沉默。雨声填充了空间的空隙。
“婚礼会很简单，公证，家宴，不对外宣扬。”顾霆渊再度开口，“你不需要准备什么，人到场就行。婚后，你住三楼东侧的套间，我住二楼。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进入我的私人区域。”
“明白。”
“你的活动范围主要是顾宅和必要的社交场合。如果需要出门，提前告知钟叔，他会安排司机和安保——不是限制你自由，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顿了顿，“我听说，你继母和妹妹，不太安分。”
薇安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调查过她，而且很清楚她的处境。
“她们的确……很关注我。”她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词。
顾霆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放心，顾太太这个头衔，至少能让她们收敛一点。当然，如果你自己处理不了，可以找钟叔。但我不希望频繁听到这种琐事。”
他在告诉她，他给她庇护，但别指望他事事插手。她得学会自己应付。
“我明白。”薇安再次说道。她其实松了口气——比起虚假的关怀，这种清晰的界限反而让她踏实。
顾霆渊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向窗外的雨幕。他的背影宽阔挺拔，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孤绝。
“林薇安。”他突然叫她的全名。
“是。”
“这场婚姻，对你我而言，本质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他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清晰而冰冷，“我给你庇护和资源，你给顾家一个体面的女主人，安抚我奶奶的心。除此之外，别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薇安也站了起来。她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而坚定地说：“我从未期待过爱情，顾先生。我只需要一个机会。”
顾霆渊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这一次，他的审视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也许是些许意外，也许是一丝兴味。
“机会要靠自己争取。”他说，“顾家不养无用之人。即便是个花瓶，也得是最上等的那一只。”
这话刻薄，但真实。薇安点头：“我会证明我的价值。”
“证明？”他走回书桌前，拿起一份文件，似是随口道，“下周末有个商务酒会，你需要出席。到时候，会有人教你该怎么做。那是你的第一次测试。”
“我不会让您失望。”
顾霆渊终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难解读。“希望如此。”他抬手示意，“你可以走了。具体安排，钟叔会通知你。”
薇安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门口。手触到黄铜门把时，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最后一点。”他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不要背叛顾家。后果，你承担不起。”
薇安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我母亲的遗言是，做人要知恩图报。”她声音很轻，却清晰，“顾家给我栖身之所，我必以忠诚相待。”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书房内那种压迫感极强的空气。走廊里灯光温暖，薇安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细密的汗。
顾霆渊比她想象中更难应对。他敏锐、冷酷、掌控欲极强，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时刻评估着周围的一切。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感到害怕。也许是因为他足够直白——他将规则摆在明面上，将目的说得清清楚楚。比起林家那种表面温情脉脉、背后捅刀子的虚伪，这种冷酷的坦诚，反而让她觉得……安全。
是的，安全。在这段各取所需的关系里，她只要遵守规则，做好本分，就能得到她想要的。
薇安走下楼梯时，碰见了端着茶盘的钟叔。老管家朝她微微躬身：“太太，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需要我带您去看看吗？”
“麻烦钟叔了。”薇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三楼东侧的套间很宽敞，布置典雅，窗外能看到花园里在秋雨中依然挺立的几株晚桂。一切都是崭新的，却也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
薇安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蜿蜒而下的雨痕。
顾霆渊说，这是一场交易。
那么，她就要做这笔交易里，最有价值的那个合伙人。
她抬手，轻轻触摸冰凉的玻璃。指尖下，雨水汇成细流，不断滑落，却冲不散玻璃后那片朦胧却坚定的世界。
第一步，已经迈出了。
而那个坐在书房里的男人，他会看到的——她林薇安，绝不只是个花瓶。
雨，似乎下得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