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长条胡桃木谈判桌一侧，秦雨欣穿着量身定制的香槟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唇角挂着自信的弧度。她身后是秦氏集团四名核心高管，每个人面前都摊开着厚厚的项目方案。
另一侧，顾霆渊坐在主位，深灰色西装衬得他面容冷峻。林薇安坐在他右手边第一个位置，一袭简洁的珍珠白丝质衬衫和黑色西裤，长发在脑后低低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沉静的眼眸。她面前除了笔记本电脑，只有薄薄一沓文件。
“那么，”秦雨欣优雅地交叠双腿，目光掠过薇安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关于新商业区C地块的开发方案，我们秦氏已经做了最完善的规划。顾总应该看过我们的详细报告了，容积率、商业配比、预估回报率，都是经过顶尖团队反复测算的。”
她示意助手将精美的三维效果图投影到大屏幕上。璀璨的商业综合体、绿意盎然的中央公园、高端住宅塔楼依次呈现，数据标注清晰，确实是一份看起来无懈可击的方案。
顾霆渊微微颔首，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一下：“方案很漂亮。不过，秦总应该知道，顾氏参与任何项目，首先要确保的是风险可控。”
“风险？”秦雨欣轻笑，“顾氏和秦氏联手，在临城还有什么不可控的风险？政府批文已经到位，资金对我们两家来说更不是问题。”
“有时候，问题不在纸面上。”薇安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她身上。
秦雨欣挑眉：“林特助有什么高见？”她刻意用了“特助”这个称呼，而非“顾太太”或更正式的职务。
薇安不以为意，打开笔记本电脑，将一份文件投影到屏幕另一侧。画面切换，呈现出一张地质剖面图、几张老旧的照片，以及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
“在各位手中的方案第三十七页，关于C地块的地质情况描述，只有简单一句‘经初步勘测，土质条件符合建筑标准’。”薇安站起来，拿起激光笔，红点落在剖面图上，“但根据市地质档案馆1958年到1978年的历史记录，以及我委托专业机构进行的岩芯取样分析，这里——”
激光点移动到一个用红色圆圈标注的区域。
“——在现在规划的商业综合体主楼位置下方约十二米处，存在一个已被填埋的废弃矿道。该矿道属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小型煤矿，资料显示，1962年因渗水事故被封填，但当时的填埋技术粗糙，使用的是附近黏土和建筑废料。”
会议室里响起细微的吸气声。
秦雨欣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几十年前的事情，和现在有什么关系？地基完全可以做加固处理。”
“如果是普通的矿道，确实如此。”薇安切换页面，出现几张泛黄的档案照片和手写记录，“但问题是，这个矿道的特殊地质结构导致它成为一个天然的地下水汇集通道。过去四十年间，该区域的地下水位监测数据显示，每遇丰水年，这个位置下方就会形成局部高压水囊。”
她放大一张复杂的数学模型图。
“我请教了地质大学的沈清辞教授——他在这方面是国内权威。根据他的团队建模分析，如果按现有方案建造地上四十八层、地下三层的超高层建筑，建筑自重叠加使用荷载，极有可能在某个临界点压裂矿道顶部不稳定的填充层。一旦发生，高压地下水会迅速上涌，不仅导致地基不均匀沉降、建筑倾斜，更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危及整个地块的建筑群。”
一片死寂。
秦雨欣身后的高管们开始快速翻阅手中的文件，有人额头渗出细汗。
“这……这只是理论模型。”秦雨欣努力维持镇定，“我们聘请的勘测公司从未提到这个问题。”
“因为常规商业勘测的钻孔深度通常只到持力层，不会特意去探测十二米以下的废弃矿道。”薇安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而且，秦氏聘请的‘环宇勘测’，其大股东是秦家一位表亲的公司。我这里有股权结构图。”
又一页投影。
秦雨欣的脸色终于变了。
顾霆渊此时才缓缓开口，目光锐利如刀：“秦总，顾氏可以接受商业竞争，但不能接受合作方在重大风险上刻意隐瞒或疏忽。”
“这不可能隐瞒！”秦雨欣急声道，“我们也是受害者，肯定是勘测公司失职——”
“是失职，还是选择性忽略？”顾霆渊打断她，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温度骤降，“薇安在一个月前就将初步疑点告知了贵方项目对接人，建议进行深度补充勘测。但直到三天前，我们未收到任何回复，贵方反而催促尽快签约。”
薇安适时调出邮件往来记录和已读回执，时间戳清晰可见。
秦雨欣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她身后一名年纪较大的高管擦了擦汗，低声道：“秦总，那份邮件……当时确实收到了，但技术部评估说可能性很低，所以……”
“所以压下来了？”顾霆渊冷笑，“秦氏的决策流程，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谈判陷入僵局。秦氏团队明显慌了阵脚，交头接耳。
薇安重新坐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顾霆渊的手背。他微微侧目，看到她眼中冷静的示意——该给出解决方案了，不能只是施压。
“当然，”顾霆渊话锋一转，身体向后靠向椅背，气势从压迫转为掌控，“发现问题是为了解决问题。顾氏团队在评估风险的同时，也制定了预案。”
薇安接过话头，切换到最后一份PPT：“我们建议调整C地块的规划。放弃超高层商业综合体，改为将地块东侧三分之二区域规划为生态公园和地下智能停车场。这样既能彻底规避地质风险，又能提升整个商业区的绿色容积率和品质，吸引高端住宅客户。”
她展示出新的概念图：公园绿地环绕着商业街区，建筑高度控制在安全范围内，整体设计更加人性化。
“至于损失的商业面积，”薇安目光扫过秦氏众人，“可以通过提高A、B地块的容积率来弥补——这两处地质条件极佳，完全有能力承载更高密度开发。总体算下来，整个项目的总建筑面积不变，但风险降至最低，产品组合反而更优化。”
她推过去一份详细的财务测算表：“根据新方案，预期回报率会比原方案提升约1.2个百分点，因为高端住宅和公园景观溢价完全可以覆盖调整成本。”
秦氏那名年纪最大的高管仔细看着数据，忍不住点头：“这个思路……确实更稳妥，而且利润模型看起来更健康。”
秦雨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知道，自己彻底输了这一局。不仅输在技术细节上，更输在态度和准备上。眼前这个她曾经轻视的“花瓶”，用最专业的方式给了她最响亮的耳光。
顾霆渊站起身，理了理袖口：“秦总，顾氏的立场很明确：要么按这个新方案重新规划，顾氏继续参与；要么秦氏可以独自开发原方案，但顾氏退出，并且会向有关部门报备我们的地质风险疑虑。”
这是最后通牒。
秦雨欣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秒钟后，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顾总说笑了，合作当然要继续。林特助的分析非常精彩，我们秦氏愿意重新评估方案细节。”
“很好。”顾霆渊伸手，“那就让技术团队尽快对接，一周内拿出修订版协议。”
两手相握，秦雨欣能感觉到对方手掌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会议结束，秦氏团队率先离开。当会议室门关上，顾霆渊转身看向薇安。她正在安静地整理文件，侧脸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柔和。
“做得很好。”他低声说，只有她能听见。
薇安抬头，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也有淡淡的骄傲：“是你给了我机会。”
“不，”顾霆渊注视着她的眼睛，“是你自己抓住了机会。”
窗外，城市的天空湛蓝如洗。而在那长长的谈判桌两侧，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不仅仅是项目的走向，更是某些人心中的天平，以及一个人真正站稳的位置。
长条胡桃木谈判桌一侧，秦雨欣穿着量身定制的香槟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唇角挂着自信的弧度。她身后是秦氏集团四名核心高管，每个人面前都摊开着厚厚的项目方案。
另一侧，顾霆渊坐在主位，深灰色西装衬得他面容冷峻。林薇安坐在他右手边第一个位置，一袭简洁的珍珠白丝质衬衫和黑色西裤，长发在脑后低低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沉静的眼眸。她面前除了笔记本电脑，只有薄薄一沓文件。
“那么，”秦雨欣优雅地交叠双腿，目光掠过薇安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关于新商业区C地块的开发方案，我们秦氏已经做了最完善的规划。顾总应该看过我们的详细报告了，容积率、商业配比、预估回报率，都是经过顶尖团队反复测算的。”
她示意助手将精美的三维效果图投影到大屏幕上。璀璨的商业综合体、绿意盎然的中央公园、高端住宅塔楼依次呈现，数据标注清晰，确实是一份看起来无懈可击的方案。
顾霆渊微微颔首，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一下：“方案很漂亮。不过，秦总应该知道，顾氏参与任何项目，首先要确保的是风险可控。”
“风险？”秦雨欣轻笑，“顾氏和秦氏联手，在临城还有什么不可控的风险？政府批文已经到位，资金对我们两家来说更不是问题。”
“有时候，问题不在纸面上。”薇安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她身上。
秦雨欣挑眉：“林特助有什么高见？”她刻意用了“特助”这个称呼，而非“顾太太”或更正式的职务。
薇安不以为意，打开笔记本电脑，将一份文件投影到屏幕另一侧。画面切换，呈现出一张地质剖面图、几张老旧的照片，以及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
“在各位手中的方案第三十七页，关于C地块的地质情况描述，只有简单一句‘经初步勘测，土质条件符合建筑标准’。”薇安站起来，拿起激光笔，红点落在剖面图上，“但根据市地质档案馆1958年到1978年的历史记录，以及我委托专业机构进行的岩芯取样分析，这里——”
激光点移动到一个用红色圆圈标注的区域。
“——在现在规划的商业综合体主楼位置下方约十二米处，存在一个已被填埋的废弃矿道。该矿道属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小型煤矿，资料显示，1962年因渗水事故被封填，但当时的填埋技术粗糙，使用的是附近黏土和建筑废料。”
会议室里响起细微的吸气声。
秦雨欣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几十年前的事情，和现在有什么关系？地基完全可以做加固处理。”
“如果是普通的矿道，确实如此。”薇安切换页面，出现几张泛黄的档案照片和手写记录，“但问题是，这个矿道的特殊地质结构导致它成为一个天然的地下水汇集通道。过去四十年间，该区域的地下水位监测数据显示，每遇丰水年，这个位置下方就会形成局部高压水囊。”
她放大一张复杂的数学模型图。
“我请教了地质大学的沈清辞教授——他在这方面是国内权威。根据他的团队建模分析，如果按现有方案建造地上四十八层、地下三层的超高层建筑，建筑自重叠加使用荷载，极有可能在某个临界点压裂矿道顶部不稳定的填充层。一旦发生，高压地下水会迅速上涌，不仅导致地基不均匀沉降、建筑倾斜，更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危及整个地块的建筑群。”
一片死寂。
秦雨欣身后的高管们开始快速翻阅手中的文件，有人额头渗出细汗。
“这……这只是理论模型。”秦雨欣努力维持镇定，“我们聘请的勘测公司从未提到这个问题。”
“因为常规商业勘测的钻孔深度通常只到持力层，不会特意去探测十二米以下的废弃矿道。”薇安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而且，秦氏聘请的‘环宇勘测’，其大股东是秦家一位表亲的公司。我这里有股权结构图。”
又一页投影。
秦雨欣的脸色终于变了。
顾霆渊此时才缓缓开口，目光锐利如刀：“秦总，顾氏可以接受商业竞争，但不能接受合作方在重大风险上刻意隐瞒或疏忽。”
“这不可能隐瞒！”秦雨欣急声道，“我们也是受害者，肯定是勘测公司失职——”
“是失职，还是选择性忽略？”顾霆渊打断她，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温度骤降，“薇安在一个月前就将初步疑点告知了贵方项目对接人，建议进行深度补充勘测。但直到三天前，我们未收到任何回复，贵方反而催促尽快签约。”
薇安适时调出邮件往来记录和已读回执，时间戳清晰可见。
秦雨欣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她身后一名年纪较大的高管擦了擦汗，低声道：“秦总，那份邮件……当时确实收到了，但技术部评估说可能性很低，所以……”
“所以压下来了？”顾霆渊冷笑，“秦氏的决策流程，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谈判陷入僵局。秦氏团队明显慌了阵脚，交头接耳。
薇安重新坐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顾霆渊的手背。他微微侧目，看到她眼中冷静的示意——该给出解决方案了，不能只是施压。
“当然，”顾霆渊话锋一转，身体向后靠向椅背，气势从压迫转为掌控，“发现问题是为了解决问题。顾氏团队在评估风险的同时，也制定了预案。”
薇安接过话头，切换到最后一份PPT：“我们建议调整C地块的规划。放弃超高层商业综合体，改为将地块东侧三分之二区域规划为生态公园和地下智能停车场。这样既能彻底规避地质风险，又能提升整个商业区的绿色容积率和品质，吸引高端住宅客户。”
她展示出新的概念图：公园绿地环绕着商业街区，建筑高度控制在安全范围内，整体设计更加人性化。
“至于损失的商业面积，”薇安目光扫过秦氏众人，“可以通过提高A、B地块的容积率来弥补——这两处地质条件极佳，完全有能力承载更高密度开发。总体算下来，整个项目的总建筑面积不变，但风险降至最低，产品组合反而更优化。”
她推过去一份详细的财务测算表：“根据新方案，预期回报率会比原方案提升约1.2个百分点，因为高端住宅和公园景观溢价完全可以覆盖调整成本。”
秦氏那名年纪最大的高管仔细看着数据，忍不住点头：“这个思路……确实更稳妥，而且利润模型看起来更健康。”
秦雨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知道，自己彻底输了这一局。不仅输在技术细节上，更输在态度和准备上。眼前这个她曾经轻视的“花瓶”，用最专业的方式给了她最响亮的耳光。
顾霆渊站起身，理了理袖口：“秦总，顾氏的立场很明确：要么按这个新方案重新规划，顾氏继续参与；要么秦氏可以独自开发原方案，但顾氏退出，并且会向有关部门报备我们的地质风险疑虑。”
这是最后通牒。
秦雨欣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秒钟后，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顾总说笑了，合作当然要继续。林特助的分析非常精彩，我们秦氏愿意重新评估方案细节。”
“很好。”顾霆渊伸手，“那就让技术团队尽快对接，一周内拿出修订版协议。”
两手相握，秦雨欣能感觉到对方手掌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会议结束，秦氏团队率先离开。当会议室门关上，顾霆渊转身看向薇安。她正在安静地整理文件，侧脸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柔和。
“做得很好。”他低声说，只有她能听见。
薇安抬头，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也有淡淡的骄傲：“是你给了我机会。”
“不，”顾霆渊注视着她的眼睛，“是你自己抓住了机会。”
窗外，城市的天空湛蓝如洗。而在那长长的谈判桌两侧，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不仅仅是项目的走向，更是某些人心中的天平，以及一个人真正站稳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