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市中级人民法院外已是人头攒动。
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法院大门，旁听席的申请早在三天前就被抢空——这是今年最受关注的豪门案件，继母涉嫌毒害原配之女亲母，情节之恶劣，足以引爆全城舆论。
两辆黑色轿车在法警引导下驶入专用通道。
第一辆车门打开，林薇安走下车。她身着一袭黑色套装，胸口别着那枚翡翠蔷薇胸针——母亲的遗物。阳光照在她脸上，没有悲愤，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透明的平和。
第二只手从车内伸出，轻轻握住她的。
顾霆渊下车，站在她身侧。他今日没有穿惯常的深色西装，而是选了银灰色，领带是薇安送的那条——暗纹蔷薇图案。他没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力度恰好：不是扶持，而是并肩。
“走吧。”薇安轻声说。
第二辆车门打开，林国栋走下来。短短数月，他老了十岁不止，头发花白，脊背佝偻。他看向薇安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音。法警引导他走另一条通道——他是控方证人。
---
九点整，审判长敲响法槌。
“带被告人王美琳到庭。”
侧门打开，王美琳被两名法警带入。她穿着灰色囚服，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甚至带着一丝从容的微笑。她的目光扫过旁听席——那里坐着她的娘家亲戚，最后落在薇安身上。
那眼神很复杂：有恨意，有不甘，还有一种奇异的挑衅——你赢了又如何？你能把我怎样？
薇安与她对视，神色未变。
审判程序推进。公诉人宣读起诉书：被告人王美琳，为谋夺林国栋原配妻子苏晚晴的财产及家族地位，自苏晚晴患病期间，长期对其进行精神虐待，并于2018年3月至9月期间，通过贿赂主治医生刘某某，在治疗药物中违规添加对肝脏有严重损伤的成分，最终导致苏晚晴器官衰竭死亡。经法医重新鉴定，死亡原因与原医疗记录存在重大不符。
王美琳的辩护律师当即起身：“我方当事人对以上指控不予认可。所有证据均为间接证据，并无直接物证证明我当事人授意或参与所谓‘药物添加’。至于精神虐待一说，更是主观臆断——”
“传证人刘某某到庭。”审判长打断。
旁听席一阵骚动。刘某某，就是那个消失五年的主治医生。
大屏幕亮起。刘某某的脸出现在画面中——他目前在国外，通过远程视频作证。他比五年前苍老了许多，眼神闪躲，不敢直视镜头。
“证人刘某某，请陈述2018年你在担任苏晚晴主治医生期间，与被告人王美琳的往来情况。”
沉默。长达十秒的沉默。
画面中，刘某某低下头。薇安看着屏幕，手指微微收紧。顾霆渊握住她的手，她侧头看他，他轻轻点头。
“我……”刘某某的声音沙哑，“我收过王美琳的钱。前后一共……八十万。”
旁听席炸了锅。审判长敲槌维持秩序。
“她让我在苏晚晴的用药里，加一点东西。说不会马上出事，就是让人……慢慢虚下去。她说她丈夫太在乎前妻，她想让那个女人‘体面地离开’，不拖累家人。我……我鬼迷心窍……”
“具体添加了什么？”
“一种……护肝药的替代品。外观一模一样，但成分里有一种物质，长期服用会加重肝脏负担。苏晚晴本来肝功能就弱，加上化疗……坚持不了太久。”
薇安闭上了眼睛。
五年了。她终于听到了真相。没有想象中的天崩地裂，只有一种巨大的、空茫的平静。母亲不是病死的，是被一点一点、一天一天，推入深渊的。
“你为什么不早说？”公诉人问。
“王美琳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她就把我收钱的证据交给纪委。我……我还有家庭，有孩子……”
“你提供的所谓‘替代药品’，来源是哪里？”
刘某某再次沉默。
“证人？”
“……是王美琳给我的。她说是从一个‘做医药的朋友’那里拿的，保证查不出来。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有一次她打电话，我听到她说‘张总，货收到了’。”
张总。
薇安猛地睁开眼。她看向顾霆渊，顾霆渊微微颔首——这个名字，和他们之前调查的“鑫诚”公司背后的医药渠道，对上了。
庭审继续。下一个证人是当年负责苏晚晴病房的护士长。她证实，王美琳在苏晚晴住院后期，几乎每天都会来，而且每次来都会要求“单独陪一会儿”，让护士离开。
“有一次我提前回来拿东西，”护士长说，“看见王美琳站在输液架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在往输液管里看。她看见我，说是在看滴速。我当时没多想，现在……”
王美琳的辩护律师再次抗议，称以上均为猜测。
第三个证人出现时，王美琳的脸色终于变了。
是她的亲弟弟，王建国。
王美琳猛地站起来，被法警按下。她死死盯着屏幕里的弟弟，嘴唇颤抖。
王建国低着头，不敢看姐姐。他的声音机械而疲惫：“2018年，我姐让我帮她找一个……能做替换药品的人。我介绍了一个做医药代表的朋友。那个朋友后来告诉我，我姐要的东西不对劲，他不敢做，但我姐加价到五十万，他做了。”
“你知道你姐姐要替换的是什么药吗？”
“……知道。但她是我姐，我……”
他声音哽住，没再说下去。
王美琳终于失控了。她猛地挣开法警，冲着屏幕嘶喊：“王建国！你疯了！你胡说八道！我是你亲姐——”
“够了！”审判长厉声喝止。
王美琳被法警按住，她的从容彻底碎裂，头发散乱，眼眶通红，看向薇安的目光里，满是疯狂与怨毒。
“是你！”她指着薇安，“都是你！你那个妈死了就死了，非要翻出来干什么？她活着的时候挡我的路，死了还要害我！你和你妈一样，都是贱人——”
“被告人！”审判长猛敲法槌。
顾霆渊霍然起身，挡在薇安身前。他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看向王美琳，一字一句：“你再敢说一个字，我保证，你在里面的每一天，都会后悔今天说过的话。”
那不是威胁，是陈述。
王美琳被他的目光震慑，张了张嘴，终于颓然坐下。
薇安从顾霆渊身后走出。她看着王美琳，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惊。
“我母亲临终前，”她的声音不高，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给我留了一句话。她说，‘薇薇，不要恨任何人，恨会让你变得不幸’。所以我从来不恨你。”
她顿了顿。
“我只是要一个真相。现在，真相在这里。”
她转身，面向审判长：“控方证据提交完毕。”
---
下午三点，合议庭宣布休庭。
一小时后，审判长再次敲响法槌。
“全体起立。”
薇安站起身。顾霆渊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林国栋在另一侧，泪流满面。
“被告人王美琳，犯故意杀人罪，证据确凿，罪名成立。鉴于犯罪手段隐蔽、情节恶劣，社会影响重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其弟王建国，犯包庇罪、帮助毁灭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主治医生刘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没收违法所得八十万元。退赔款项，依法返还被害人近亲属林薇安。”
法槌落下。
王美琳瘫软在被告席上，被法警架起。她最后回头，看向薇安。
这一次，她眼里只剩下空洞。
薇安没有再看她。她抬起头，看向法庭上方那盏巨大的国徽，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顾霆渊轻轻抱住她。
“结束了。”他在她耳边说。
薇安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轻轻颤抖，但没有声音。
良久，她抬起头。
“走吧，”她说，“我想去看看妈妈。”
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法院大门，旁听席的申请早在三天前就被抢空——这是今年最受关注的豪门案件，继母涉嫌毒害原配之女亲母，情节之恶劣，足以引爆全城舆论。
两辆黑色轿车在法警引导下驶入专用通道。
第一辆车门打开，林薇安走下车。她身着一袭黑色套装，胸口别着那枚翡翠蔷薇胸针——母亲的遗物。阳光照在她脸上，没有悲愤，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透明的平和。
第二只手从车内伸出，轻轻握住她的。
顾霆渊下车，站在她身侧。他今日没有穿惯常的深色西装，而是选了银灰色，领带是薇安送的那条——暗纹蔷薇图案。他没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力度恰好：不是扶持，而是并肩。
“走吧。”薇安轻声说。
第二辆车门打开，林国栋走下来。短短数月，他老了十岁不止，头发花白，脊背佝偻。他看向薇安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音。法警引导他走另一条通道——他是控方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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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整，审判长敲响法槌。
“带被告人王美琳到庭。”
侧门打开，王美琳被两名法警带入。她穿着灰色囚服，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甚至带着一丝从容的微笑。她的目光扫过旁听席——那里坐着她的娘家亲戚，最后落在薇安身上。
那眼神很复杂：有恨意，有不甘，还有一种奇异的挑衅——你赢了又如何？你能把我怎样？
薇安与她对视，神色未变。
审判程序推进。公诉人宣读起诉书：被告人王美琳，为谋夺林国栋原配妻子苏晚晴的财产及家族地位，自苏晚晴患病期间，长期对其进行精神虐待，并于2018年3月至9月期间，通过贿赂主治医生刘某某，在治疗药物中违规添加对肝脏有严重损伤的成分，最终导致苏晚晴器官衰竭死亡。经法医重新鉴定，死亡原因与原医疗记录存在重大不符。
王美琳的辩护律师当即起身：“我方当事人对以上指控不予认可。所有证据均为间接证据，并无直接物证证明我当事人授意或参与所谓‘药物添加’。至于精神虐待一说，更是主观臆断——”
“传证人刘某某到庭。”审判长打断。
旁听席一阵骚动。刘某某，就是那个消失五年的主治医生。
大屏幕亮起。刘某某的脸出现在画面中——他目前在国外，通过远程视频作证。他比五年前苍老了许多，眼神闪躲，不敢直视镜头。
“证人刘某某，请陈述2018年你在担任苏晚晴主治医生期间，与被告人王美琳的往来情况。”
沉默。长达十秒的沉默。
画面中，刘某某低下头。薇安看着屏幕，手指微微收紧。顾霆渊握住她的手，她侧头看他，他轻轻点头。
“我……”刘某某的声音沙哑，“我收过王美琳的钱。前后一共……八十万。”
旁听席炸了锅。审判长敲槌维持秩序。
“她让我在苏晚晴的用药里，加一点东西。说不会马上出事，就是让人……慢慢虚下去。她说她丈夫太在乎前妻，她想让那个女人‘体面地离开’，不拖累家人。我……我鬼迷心窍……”
“具体添加了什么？”
“一种……护肝药的替代品。外观一模一样，但成分里有一种物质，长期服用会加重肝脏负担。苏晚晴本来肝功能就弱，加上化疗……坚持不了太久。”
薇安闭上了眼睛。
五年了。她终于听到了真相。没有想象中的天崩地裂，只有一种巨大的、空茫的平静。母亲不是病死的，是被一点一点、一天一天，推入深渊的。
“你为什么不早说？”公诉人问。
“王美琳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她就把我收钱的证据交给纪委。我……我还有家庭，有孩子……”
“你提供的所谓‘替代药品’，来源是哪里？”
刘某某再次沉默。
“证人？”
“……是王美琳给我的。她说是从一个‘做医药的朋友’那里拿的，保证查不出来。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有一次她打电话，我听到她说‘张总，货收到了’。”
张总。
薇安猛地睁开眼。她看向顾霆渊，顾霆渊微微颔首——这个名字，和他们之前调查的“鑫诚”公司背后的医药渠道，对上了。
庭审继续。下一个证人是当年负责苏晚晴病房的护士长。她证实，王美琳在苏晚晴住院后期，几乎每天都会来，而且每次来都会要求“单独陪一会儿”，让护士离开。
“有一次我提前回来拿东西，”护士长说，“看见王美琳站在输液架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在往输液管里看。她看见我，说是在看滴速。我当时没多想，现在……”
王美琳的辩护律师再次抗议，称以上均为猜测。
第三个证人出现时，王美琳的脸色终于变了。
是她的亲弟弟，王建国。
王美琳猛地站起来，被法警按下。她死死盯着屏幕里的弟弟，嘴唇颤抖。
王建国低着头，不敢看姐姐。他的声音机械而疲惫：“2018年，我姐让我帮她找一个……能做替换药品的人。我介绍了一个做医药代表的朋友。那个朋友后来告诉我，我姐要的东西不对劲，他不敢做，但我姐加价到五十万，他做了。”
“你知道你姐姐要替换的是什么药吗？”
“……知道。但她是我姐，我……”
他声音哽住，没再说下去。
王美琳终于失控了。她猛地挣开法警，冲着屏幕嘶喊：“王建国！你疯了！你胡说八道！我是你亲姐——”
“够了！”审判长厉声喝止。
王美琳被法警按住，她的从容彻底碎裂，头发散乱，眼眶通红，看向薇安的目光里，满是疯狂与怨毒。
“是你！”她指着薇安，“都是你！你那个妈死了就死了，非要翻出来干什么？她活着的时候挡我的路，死了还要害我！你和你妈一样，都是贱人——”
“被告人！”审判长猛敲法槌。
顾霆渊霍然起身，挡在薇安身前。他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看向王美琳，一字一句：“你再敢说一个字，我保证，你在里面的每一天，都会后悔今天说过的话。”
那不是威胁，是陈述。
王美琳被他的目光震慑，张了张嘴，终于颓然坐下。
薇安从顾霆渊身后走出。她看着王美琳，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惊。
“我母亲临终前，”她的声音不高，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给我留了一句话。她说，‘薇薇，不要恨任何人，恨会让你变得不幸’。所以我从来不恨你。”
她顿了顿。
“我只是要一个真相。现在，真相在这里。”
她转身，面向审判长：“控方证据提交完毕。”
---
下午三点，合议庭宣布休庭。
一小时后，审判长再次敲响法槌。
“全体起立。”
薇安站起身。顾霆渊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林国栋在另一侧，泪流满面。
“被告人王美琳，犯故意杀人罪，证据确凿，罪名成立。鉴于犯罪手段隐蔽、情节恶劣，社会影响重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其弟王建国，犯包庇罪、帮助毁灭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主治医生刘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没收违法所得八十万元。退赔款项，依法返还被害人近亲属林薇安。”
法槌落下。
王美琳瘫软在被告席上，被法警架起。她最后回头，看向薇安。
这一次，她眼里只剩下空洞。
薇安没有再看她。她抬起头，看向法庭上方那盏巨大的国徽，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顾霆渊轻轻抱住她。
“结束了。”他在她耳边说。
薇安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轻轻颤抖，但没有声音。
良久，她抬起头。
“走吧，”她说，“我想去看看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