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峰演武场上的硝烟还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昂贵的焦糊味——那是赤金铜靶子被骨灵冷火烧化后特有的铜臭气。

  掌门真人坐在高台上,双手死死按着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下方那三个被顾寒称作“勉强及格”的怪物,感觉自己的道心正在经受一场前所未有的雷劫。

  这哪里是考核?

  这简直就是对凌云宗底蕴的一场公开处刑。

  “掌门师兄……”赵无极哆哆嗦嗦地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台下的顾寒听见,“这第一关‘测力’,算是被他们……混过去了。但这第二关……”

  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那是赌徒输红了眼后的疯狂。

  “第二关乃是‘问心路’!考的是道心,验的是神魂!这三个小崽子,一个凡人,一个废体,一个疯子,道心必然有缺!就算顾寒给他们再多的法宝,也护不住他们的本心!”

  掌门闻言,原本灰败的眼神稍微亮了一下。

  没错。

  法宝能挡刀剑,能增臂力,但这“问心路”乃是开山祖师留下的一段上古残阵,直指人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

  除非拥有大毅力、大智慧,否则一旦踏入,便会沉沦于幻象之中,丑态百出。

  “好!”掌门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腰杆,恢复了一宗之主的威严,“那就开启问心路!并且……把难度调到‘地狱级’!”

  “我就不信,他顾寒还能拿钱把心魔给买了!”

  ……

  “咚!”

  沉闷的钟声再次响起,将众人从刚才的震撼中拉回现实。

  赵无极飞身落在广场另一侧,那里有一条蜿蜒向上的青石小径,尽头没入一片翻滚的浓雾之中。

  那雾气并非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传出。

  “第一关已过,尔等表现……尚可。”赵无极昧着良心说了句场面话,随后大手一挥,指着那条青石路。

  “第二关――问心!”

  “此路名为‘炼心途’,全长三百阶。路中自有心魔幻象,拷问尔等道心。唯有心志坚定者,方可走完全程。”

  “规则很简单:一炷香内,走完者合格。若是在途中被心魔入侵,神智失常……”赵无极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王富贵那身金灿灿的铠甲,“那就只能请顾峰主把人抬回去了。”

  “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其余各峰的新弟子们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青石路。

  刚一踏入迷雾,便有人身躯剧震,面露痛苦之色,显然是遭遇了心魔。

  “师尊,这雾气看着有点脏啊。”王富贵站在路口,嫌弃地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而且味道也不好闻,像是放坏了的咸鱼。”

  “确实有点埋汰。”顾寒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刚从储物戒里掏出来的瓜子,一边磕一边点评,“这种环境,容易滋生细菌,对皮肤不好。”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影杀。

  “影杀,咱们带那个了吗?”

  “峰主是指……”

  “就是那个,上次给锅巴做窝剩下的边角料。”顾寒比划了一下,“那几根‘万年沉香木’。”

  影杀嘴角一抽,从那个如同百宝箱般的大黑锅里,掏出了几根儿臂粗细、通体散发着幽幽奇香的木头。

  万年沉香木。

  在外界,这玩意儿是按克卖的,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就能让元婴修士静心凝神,抵御走火入魔的风险。

  顾寒接过木头,指尖冒出一缕灵火,随手点燃。

  “滋滋滋――”

  青烟袅袅升起,一股霸道至极的清香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这香味浓郁得仿佛实质,仅仅是闻一口,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紧张围观的弟子们,瞬间觉得灵台一片清明,仿佛刚刚睡了一个好觉。

  “拿着。”顾寒把点燃的沉香木像发火把一样,一人发了一根给三个徒弟。

  “这路黑灯瞎火的,也没个路灯。拿着这个照亮,顺便去去味儿。”

  “记住,要是看见什么妖魔鬼怪拦路,别客气。”顾寒指了指他们手里的“火把”,“直接拿这个往它们脸上怼。万年沉香专克邪祟,烫死它们。”

  全场:“……”

  掌门真人在高台上,闻着那股令人心醉的沉香味道,心都在滴血。

  万年沉香木……拿来当火把?

  这特么是问心路,不是夜游灯会啊!

  “去吧,别让影杀的晚饭等太久。”顾寒挥了挥手。

  三个徒弟点了点头,一人举着一根价值连城的“火把”,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那片象征着恐惧与考验的迷雾之中。

  ……

  问心路内。

  王富贵走在最前面。

  刚踏出三步,眼前的景象便是一变。

  迷雾散去,他发现自己不再是那个拥有多宝圣体的凌云峰弟子,而是变回了那个除了钱一无是处的凡人胖子。

  四周是一群面目狰狞的恶鬼,正张着血盆大口向他扑来。

  “把你的钱交出来!”

  “我们要吃了你的肉!”

  这是王富贵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失去财富,任人宰割。

  若是换做以前,他肯定已经吓尿了。

  但现在……

  王富贵举起手里那根燃烧的万年沉香木,借着火光,看清了那些恶鬼的脸。

  “啧,长得真寒碜。”王富贵撇撇嘴,“而且这衣服……怎么还是粗布麻衣?这幻境的剧组也太穷了吧?”

  他深吸一口沉香木散发出的清气,大脑瞬间清醒无比。

  “师尊说了,穷鬼不配挡路。”

  王富贵从怀里掏出一把金瓜子,对着那些恶鬼就是一顿暴雨梨花般的投掷。

  “拿去!买身好点的衣服再出来吓人!”

  “那个长角的,你角歪了,拿钱去整整!”

  “那个吐舌头的,舌苔太厚,拿钱去买把牙刷!”

  在金钱攻势和沉香木那破妄清气的双重打击下,那些由阵法凝聚而成的心魔幻象,竟然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它们是心魔,是靠恐惧为食的。

  但这胖子……他不怕啊!

  他甚至还在给它们发钱!

  “轰!”

  王富贵不耐烦了,直接把手里的沉香木往前一捅。

  万年沉香的阳气与心魔的阴气碰撞,发出一声爆响。

  幻境,碎了。

  王富贵毫发无伤地走了出来,嘴里还嘟囔着:“没劲,这年头连鬼都这么穷。”

  紧接着是叶凡。

  他的幻境更加直接。

  一座巍峨的大山压在他的背上,那是他背负的家族耻辱、退婚之恨、废体之痛。

  “跪下!你这个废物!”

  “你永远也翻不了身!”

  无数嘲讽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

  叶凡停下脚步,扛着那把金铲子,抬头看了看头顶那座虚幻的大山。

  “这就是我的心魔?”叶凡面无表情。

  他举起手里的沉香木,照亮了那座大山的底部。

  “咦?这山的材质……好像是‘虚空石’?”

  叶凡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种看破红尘的眼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矿工”的狂热。

  “好东西!虚空石可是炼制储物法宝的主材!”

  “师尊正缺个大点的仓库!”

  “挖了!”

  叶凡二话不说,抡起金铲子,对着自己的“心魔”就是一顿疯狂挖掘。

  “当!当!当!”

  那座原本用来压垮他意志的大山,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矿山。

  心魔懵了。

  阵法懵了。

  从来没有人会在问心路里……挖自己的心魔啊!

  “咔嚓。”

  随着叶凡一铲子下去,幻境大山崩塌,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叶凡一脸遗憾地抓了一把空气:“可惜,是假的。要是真的多好。”

  最后是萧火火。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白胡子老头,那是药老的模样,但眼神阴鸷,满脸贪婪。

  “小畜生!把你的身体交给我!”

  “我是为了夺舍才接近你的!”

  这是萧火火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担忧。

  但下一秒。

  萧火火还没说话,他手上的戒指里突然窜出一道气急败坏的虚影。

  真正的药老飘了出来,指着那个假货破口大骂:

  “放屁!老夫堂堂药尊,会看上这小子的破身体?”

  “老夫现在住在极品养魂木里,每天有九品灵药当零食,有异火当暖气,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服!”

  “你这冒牌货,竟敢污蔑老夫的职业操守?”

  药老越说越气,直接操控着骨灵冷火,化作一只巨大的火焰巴掌,对着那个假药老就是一顿猛抽。

  “啪!啪!啪!”

  “让你装!让你演!这演技太浮夸了!”

  那个由阵法凝聚的心魔假药老,被真药老抽得怀疑人生,最后在一声惨叫中化作青烟消散。

  萧火火举着沉香木,一脸无辜地看着这一幕。

  “老师,您消消气。师尊说了,这种低端局,不值得您动怒。”

  ……

  一炷香的时间还没到。

  迷雾尽头,三个身影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王富贵正在数剩下的金瓜子。

  叶凡扛着铲子,还在四处敲敲打打,看有没有漏网的石头。

  萧火火和药老正在讨论刚才那个假货的演技漏洞。

  他们手里那三根万年沉香木,才刚刚烧了一小半。

  “这……这就出来了?”

  广场上,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问心路,那是拷问灵魂的炼狱啊!

  怎么这三个人走了一圈,就像是去逛了个夜市,甚至还嫌夜市不够热闹?

  赵无极站在终点处,看着这三个毫发无伤、甚至精神抖擞的“怪物”,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被按在地上摩擦。

  “你们……没遇到心魔?”赵无极颤声问道。

  “遇到了啊。”王富贵把手里剩下的半截沉香木递给赵无极,“不过它们太穷了,我就给了点钱打发走了。”

  “我也遇到了。”叶凡憨厚一笑,“不过材质不好,挖了两下就碎了。”

  “我也遇到了。”萧火火耸耸肩,“不过被我老师打跑了。”

  台下,顾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

  “怎么样?掌门师兄。”

  顾寒看着高台上那个已经彻底石化的道玄真人,推了推墨镜,笑得人畜无害。

  “我这三个徒弟,道心还算稳固吧?”

  “我看这问心路也不过如此嘛。”

  “要不……”顾寒指了指那条还在翻滚着迷雾的青石路,眼神中闪过一丝“装修”的冲动。

  “这路太窄了,雾气太大,容易摔跤。”

  “既然考核结束了,不如让我这几个徒弟,顺手帮宗门把这路……拓宽一下?顺便把那些装神弄鬼的雾气抽干,换成咱们凌云峰的灵气?”

  掌门真人只觉得胸口一痛,眼前一黑。

  拓宽?

  抽干?

  你这是要绝了凌云宗的根啊!

  “滚!”

  掌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带着你的徒弟!带着你的木头!滚回凌云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