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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奇怪的是,钟奎似乎并未认出楚南,他声音嘶哑点了点头:

  “请坐,甜酒蛋马上好。”

  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楚萌萌拉着楚南坐下,小声说:

  “这老板人还挺好,店都被砸了还给我们做。”

  楚南没说话,一直开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不一会,两碗热气腾腾的甜酒冲蛋端上来。

  楚南尝了一口。

  甜酒醇厚,蛋花嫩滑,确实不错。

  他抬头看向钟奎,钟奎却已经转过身去,继续收拾地上的狼藉。

  楚南放下勺子,盯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有些人,有些事。

  既然他不想认,那就当不认识吧......

  一碗甜酒冲蛋吃完,楚萌萌突然眼睛一亮,冲窗外使劲挥了挥手,喊道:

  “小曼,小曼!”

  外面一个女生路过,正是昨晚在龙头滩帮她照相的那个同学。

  “萌姐。”

  楚萌萌赶紧扭头冲楚南说:

  “楚老师,你买单啊!”

  说完,她蹦蹦跳跳跑出店门,跟同学一起走了。

  店里瞬间寂静。

  “老板,买单!”

  楚南也起身准备离开,对在收拾卫生的钟奎喊道。

  “两碗甜酒而已,我请了!”

  钟奎从厨房出来,面无表情看着楚南:“虎王,真当我认不出你?”

  “金刚,好久不见!”

  见对方认出了自己,楚南也不好再装傻,掏出香烟主动递了一根过去。

  钟奎接过香烟,点上,深吸一口。

  烟雾缭绕中,两个曾经叱咤江州的黑道大佬,就这么面对面站着。

  “刚才那丫头,你女儿吧?”

  钟奎看向楚萌萌离开的方向,吐了个烟圈。

  楚南没说话,眉头微微皱起。

  “放心,我没别的意思!”

  钟奎是老江湖,解释道:“这孩子不错,讲义气,我挺喜欢!”

  “金刚,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刚才那帮人......”

  “红鹰社那帮小鬼?”

  钟奎撇了撇嘴:“你的事我听说了,我跟你一样,也不想再踏足江湖了,自然不会跟他们一般计较!”

  “怎么不报警?”

  “江湖事,江湖了,没什么好报警的!”

  “......”

  楚南沉默了,深吸了口烟。

  两个曾经跺跺脚能让半个江州抖三抖的人,如今一个当老师,一个卖甜酒。

  江湖,真是个讽刺的东西。

  “欠他们钱了?”楚南随口问道。

  “嗯。”

  钟奎点头:“我妈......尿毒症晚期,治病花了不少,家里早没钱了,就借了点高利贷......”

  “多少?”

  “三十个!”

  “他们要你还多少!”

  “五十!”

  “还行,毕竟是高利贷!”

  借三十,还五十,堪称‘良心’放贷了!

  要不是钟奎的名声在,估计雷武得让他还一百,甚至更多......

  “这家店的名字有点意思,你取的?”

  “我母亲生前,就是做甜酒的。”

  “懂了......实在缺钱,我这还有点,你可以先拿去还雷武,不算你利息!”楚南想了想说道。

  钟奎一愣,盯着楚南看了几秒。

  突然笑了。

  “哈哈!”

  他拍了拍楚南的胳膊,眼眶有点泛红:“兄弟,谢了!不过,等我实在没辙了,再找你吧。”

  楚南点点头,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桌上。

  “走了!”

  “不送!”

  楚南转身,大步走出店门。

  钟奎目送他离开,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他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拨了第一个号码。

  “金刚?哈哈,今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对面声音很热情。

  “手头宽裕不?借我点钱,急用。”

  对面沉默了两秒。

  “哎呀,金刚,你也知道,我家那口子管得紧……这样,我问问啊,回头给你回电话。”

  钟奎知道,这就是婉拒了。

  挂断,拨第二个。

  “兄弟,我手头也紧,实在抱歉啊。”

  第三个。

  “兄弟,钱都在我老婆手里,三五百没问题,多了真没有。”

  第四个,第五个……

  钟奎一个个拨过去,一个个被拒绝。

  最后,他盯着手机屏幕,笑了。

  笑得有点苦涩。

  这他妈还是当年一起混社会的兄弟?

  还不如红鹰社的人靠谱!

  成教中心。

  楚南刚走到七班门口,赵强就窜了出来,一把将他拉到走廊尽头。

  “怎么了?”楚南问。

  “楚老师,你不是让我问张茜的情况吗?”赵强咧嘴一笑,做了个抽烟的动作。

  楚南笑了,把兜里整盒烟扔给他。

  “嘿嘿,谢谢楚老师!”赵强美滋滋接过来,往兜里一塞。

  “张茜两天没来,去哪儿了?”

  “重点来了!”

  赵强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我去她家打听过,她也没回家,急得她妈都报警了!”

  “难道在KTV?”楚南狐疑。

  “不可能!”

  赵强一听连连摇头:“我也去KTV了,可你猜那个大堂经理说什么?”

  “你小子,快说!”

  “他说皇朝KTV压根就没这号人,楚老师,你说这事怪不怪?”

  “......”

  楚南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赵强,这件事谁都不许说,听见没!”楚南正色道。

  “放心吧楚老师,我嘴严着呢......”

  等赵强一走,楚南赶紧掏出手机,将这一情况告诉了周文斌。

  “周队,这两天在会所,可能有器官交易,我担心张茜她......”

  手机那头沉吟片刻,良久,周文斌才说:

  “咱们中午见面聊。”

  “好!”

  挂断电话,楚南深吸一口气,回到七班推开教室门。

  上课铃声响起。

  “老师好!”

  七班的声音震耳欲聋,整栋楼都能听见。隔壁班老师探头看了一眼,满脸羡慕......

  楚南抬手压了压,学生们坐下。

  “从根本上讲,我们坚信科学社会主义。”

  “为什么说资本主义必然灭亡、社会主义必然胜利......”

  念了十分钟,楚南自己都念烦了。

  底下学生更是一片死相,有的眼皮打架,有的盯着窗外发呆,有的偷偷玩手机。

  “自由讨论!”

  楚南果断放下教本。

  此言一出,教室瞬间‘活过来’了。

  “太好了,楚老师你怎么看鹰酱打伊朗?”

  “别说打仗,聊聊黄金还会不会涨,我妈的金项链要出......”

  “......”

  台下学生们叽叽喳喳,楚南哭笑不得。

  尤其是问黄金涨不涨的学生,原来是给老妈‘谋福利’!

  终于,下课铃声响起。

  楚南刚宣布下课,手机同步响起,是陈宇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