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傅斯聿给她牵线搭桥?

  车驶离顾家别墅,将那片令人窒息的灯光抛在身后。

  顾霏晚不着痕迹地朝车门方向挪了挪,试图在有限的空间里拉出尽可能远的距离。

  傅斯聿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看似专注落在前方路面,但注意力却始终笼罩在副驾驶上。

  她那点细微的,试图划清界线的扭动,完全没逃过他眼角的余光。

  车内安静了片刻。

  “车就这么大,”傅斯聿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能躲到哪儿去?”

  他略一停顿,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下,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要不要我把天窗打开,你爬车顶上去?”

  顾霏晚默默翻了个白眼,身体重新做正:“哪能麻烦傅总的玉手呢。”

  傅斯聿闻言,目光扫过自己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的手,嘴角勾了勾,从善如流:“谢谢夸奖。”

  “不客气,”顾霏晚目视前方,接得自然:“你该谢的。”

  傅斯聿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车内原本凝滞的气氛,因这两句算不上友好,却莫名熟稔的互呛缓和了几分。

  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四年前。

  车子驶过繁华的主干道,渐渐拐入一条更为幽静的道路。

  两旁的树木在夜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

  顾霏晚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街景,眉头微微蹙起。

  这绝不是回她公寓的路。

  “你要带我去哪儿?”她转头看向傅斯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惕。

  傅斯聿没有回答。

  车子平稳驶了一段,最终停在一幢外观低调,但细节处处透着精巧与昂贵的建筑前。

  门廊出只有两个简介的篆体字:华亭。

  顾霏晚知道这里。

  融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实行极其严格的会员邀请制,隐匿于一片精心养护的园林深处,寻常人连其具体位置都难以寻觅。

  像傅斯聿他们这个圈层的人,这里不过是又一个惯常的社交场和信息集散地。

  车停稳在专属车位,早已收到消息的会所经理已恭敬地候在门廊下,微光勾勒出他躬身的身影。

  “傅少,祁少他们已经到了。”经理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微微欠身。

  傅斯聿迈步下车,淡淡颔首,随即转头看向另一侧下车的顾霏晚:“祁牧野的接风宴。”

  “祁家深耕全球高端医疗,你的那个什么私人健康管理的工作室,想在国内打开局面,有他引路,少走三年歪路。”

  顾霏晚关上车门,疑惑的目光直直投向傅斯聿。

  她从未对江绯以外的人详细提过工作室的具体方向和规划,他是从何得知?

  傅斯聿像是完全没接收到她眼中的疑问,神色如常,已向前走了两步。

  见她还停在原地,他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抛下一句:“愣着做什么?跟上。”

  顾霏晚盯着他背影,她又看不懂他了。

  张口想问,声音却卡在喉咙。

  “我闲的。”傅斯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查着玩玩,别脑补。”

  顾霏晚抿了抿唇,将疑问咽下,沉默跟了上去。

  经理引领着他们穿过静谧雅致的回廊,停在一个包间门前,恭敬推开。

  傅斯聿的脚步停在门口。

  他侧身,目光落在略后半步的顾霏晚身上。

  顾霏晚抬眼,目光扫过包间内。

  除了与傅斯聿交好的周砚、沈恪,还有几位融城圈内有名的公子哥和名媛。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因两人的同时出现,而聚焦过来。

  祁牧野坐在沙发中间,气质温和,却难掩精明。

  见到门口来人,他端起酒杯朝傅斯聿遥遥一举:“我这个主角都到了半晌,你这个组局接风的正主反而迟到,可有点说不过去吧,阿聿?”

  傅斯聿步入包厢,并未因迟到而有丝毫局促,目光落在沙发中央的祁牧野身上,解释一句:“路上耽搁了。”

  说着,他随手从侍者托盘中取过一杯酒,在祁牧野调侃的目光下,象征性抿了一口。

  周砚跟沈恪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最后齐刷刷看向顾霏晚。

  傅斯聿侧身,手臂自然地虚扶顾霏晚身侧,带着她走向沙发空位,微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动作看似随意,但透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感。

  顾霏晚依言坐下,她能清晰感受到从不同方向投来的,含义各异的视线。

  这些人她大多不熟,即便是四年前她还是顾家千金时,与他们也多半只是宴会上点头之交的泛泛关系,更何况如今她身份尴尬。

  几位衣着精致的千金只是淡淡朝她这边扫了一眼。

  良好的家教让她们不会做出当众刻意刁难这种失格的事,更何况,人还是傅斯聿带来的。

  但那种经过精心修饰的礼貌冷淡,以及可以避免与她对视或交谈的姿态,已无声地划出一道清晰的界限。

  顾霏晚并不在意这些名媛的态度,踩高捧低在这个圈子里太正常了。

  坐在对侧的李茹茹,在看到顾霏晚后勾了勾唇,低头快速给孟青婻发了条消息。

  傅斯聿在顾霏晚身侧落座,长腿交叠,姿态放松得近.乎慵懒。

  他端起酒杯,随意向祁牧野方向示意了一下:“这次回来,不走了?”

  祁牧野笑了笑,也举杯回应:“看情况。老爷子扔了几个摊子过来,得收拾干净。”

  他说话时,目光自然掠过顾霏晚,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

  他常年在国外,对傅斯聿的事情,也就是听周砚偶尔说两句,此刻对两人的关系有些好奇。

  傅斯聿仿佛没看见他的打量,抿了口酒,视线落在杯中晃动的液体上。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他用下巴朝祁牧野那边随意一点,对着顾霏晚开口:“他路子广,你那个私人健康定制的工作室,想在国内落地,找他聊聊,比你自己瞎碰省事。”

  这话听起来,不像引荐,倒像是随口点评一个客观事实,语气里甚至带了点不耐烦。

  顾霏晚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有现成的桥搭到眼前,她当然不会傻到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非要去绕远路,蹚浑水。

  务实比面子重要,这个道理,她四年前就懂了。

  她端起酒杯,动作干脆地起身,目光坦然迎向祁牧野,脸上没有刻意讨好的笑容,也没有故作清高的疏离。

  只有一种,机会来了就抓住的清晰果断。

  “祁少,”她开口,声音清亮:“久仰。这杯我敬你,以后有机会,还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