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辞看柳月眠吃的津津有味,侧头扫了一眼,似笑非笑。

  这年头大家闺秀见多了,这种野路子,新鲜。

  “你不怕消化不良?”

  “三舅舅秀色可餐,看着您,我能多炫两碗大米饭。”

  “呵。”

  秦辞被逗乐了,“行,那就多吃点,别给你大舅省钱。”

  众人:“……”

  一直没说话的大舅妈温素心,眉头微蹙,轻声道:

  “月眠,要不让佣人给你拿套刀叉?或者是把虾壳剥好了再端上来?”

  柳月眠嘴里塞着虾肉摆摆手。

  “不用了大舅妈,这玩意儿就是得上手啃才香。”

  说着,她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吃得满嘴流油。

  “给表小姐备个湿巾,再换套餐具。”

  坐在对面的陆霆骁,眉头越皱越紧。

  “坐没坐相,吃没吃相。”

  “基本的餐桌礼仪都不懂吗?”

  陆阎王发话了。

  秦念希兴奋得脸都红了,恨不得拿手机录下来这高光时刻——看你怎么死,土包子!

  柳月眠咽下嘴里的肉,黑框眼镜后的眼神,毫不畏惧地迎上陆霆骁的目光。

  “陆首长,您这是把我当您的兵训呢?”

  “我在自己舅舅家吃饭,还要向您打报告申请怎么动筷子吗?”

  “还是说——”

  “陆首长管天管地,连别人家亲戚怎么啃螃蟹都要管?您这手伸得,是不是太长了点?”

  秦仲谋筷子都掉了。

  这丫头是真疯啊。

  陆霆骁下颌线紧绷,眸色沉得吓人。这些年,还没人敢这么当面顶撞他。

  “牙尖嘴利!”

  “既然进了秦家的门,就要守秦家的规矩。没人教过你教养二字怎么写吗?”

  柳月眠冷笑一声。

  “行,陆叔叔教训得是。”

  “既然我这吃相碍了您的眼,那我滚远点吃。这盘肉归我,各位慢用。”

  说完,她端着盘子,转身就走。

  留下一桌子人目瞪口呆。

  “噗——”

  秦辞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餐厅里的气氛更加诡异了。

  “秦三,你笑什么?”

  秦辞指尖把玩着高脚杯,眼神玩味地看着柳月眠离去的背影。

  “没什么,就是觉得……”

  “这丫头,挺对我胃口的。”

  “霆哥,你干嘛非跟一个小姑娘过不去?”

  陆霆骁冷哼一声:“烂泥扶不上墙。”

  秦婉柔此时赶紧给陆霆骁夹了一筷子菜,柔声道:

  “霆骁,别气坏了身子。月眠这孩子确实野了点,以后我慢慢教她就是了。”

  “只要她心是好的,规矩什么的,都能学。”

  陆霆骁看着温柔贤淑的秦婉柔,眼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

  “还是你懂事。”

  听到这句话,秦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懂事?

  呵。

  陆霆骁啊陆霆骁,你这双眼睛,还真是瞎得彻底。

  ……

  柳月眠端着红烧肉蹲在花园的石阶上,一边喂着池子里的锦鲤,一边啃肉。

  “出来吧,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她头也不回地说道。

  身后的灌木丛动了动。

  秦念希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喂!谁让你在这个池子里洗手的!”

  “这些锦鲤都是名贵品种,一条好几万呢!毒死了你赔得起吗?”

  柳月眠拍了拍手上的油渍,站起身。

  此时花园里光线昏暗,只有远处路灯微弱的光芒。

  她摘下眼镜,随意地挂在领口。

  那一瞬间,原本呆滞憨傻的气质荡然无存。

  秦念希被她这个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你想干什么?”

  “我警告你,这里可是秦家!你要是敢打我,我就告诉妈妈,让大舅把你赶出去!”

  柳月眠一步步逼近她,直到退无可退,后背抵在了假山上。

  柳月眠单手撑在假山上,将秦念希圈在阴影里。

  “我的好妹妹。”

  “回去告诉你那个妈。”

  “别惹我。”

  “我不喜欢被人当猴耍,更不喜欢被人算计。”

  “以后要是再敢给我下绊子……”

  柳月眠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秦念希惨白的小脸。

  “我就把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划花。”

  “听懂了吗?”

  秦念希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地点头。

  “听……听懂了……”

  “乖。”

  柳月眠勾唇一笑,瞬间收敛了那一身戾气,“让开。”

  说完,她端起空盘子,哼着小曲儿,大摇大摆地走了。

  只留下秦念希一个人瘫软在地上,太可怕了……

  刚才那个眼神,简直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回到主楼。

  正好碰到管家李伯带着两个女佣在搬东西。

  “表小姐,您的房间安排好了。”

  李伯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假笑,指了指一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因为家里客房都住满了,委屈您先住在一楼的保姆房旁边,这间虽然小了点,但也挺安静的。”

  保姆房?

  这是把她当佣人打发呢?

  二舅妈赵雅蓉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这话,阴阳怪气地插嘴:

  “有的住就不错了,乡下那种土房子还没这厕所大呢。”

  “做人要知足,别得寸进尺。”

  秦婉柔也适时地走过来,一脸歉意:

  “月眠啊,真是不好意思,家里最近客人多,楼上的客房确实腾不出来。”

  “你就先委屈几天,等过阵子把你表哥他们的房间腾出来,再给你换。”

  全是借口。

  秦家这么大的庄园,光是客房就有十几间,怎么可能住满?

  摆明了就是想恶心她,想给她立规矩?

  柳月眠没说话,而是直接转身,朝着二楼走去。

  “哎!你干什么去?那是二楼!”李伯急了,想要拦住她。

  柳月眠身形一晃,灵活地避开了李伯的手。

  她径直走到二楼向阳的一间最大的客房门口。

  而且,就在秦婉柔卧室的隔壁。

  “砰!”

  柳月眠一脚踹开了房门。

  里面装修奢华,一尘不染,甚至连床单都是新换的真丝面料。

  “这间不错。”

  柳月眠回头,冲着楼下的众人灿烂一笑。

  “我就住这间了。”

  秦婉柔脸色大变:“不行!那间是……”

  那是她特意给陆霆骁留的!

  虽然陆霆骁很少在秦家过夜,但这间房一直是作为他的专属客房保留的。

  要是让这个脏兮兮的丫头住了进去……

  “是什么?”

  柳月眠倚着门框,似笑非笑。

  “难道这里面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还是说,这房间里养了汉子?”

  “你——!”

  秦婉柔气得浑身发抖,维持了一晚上的优雅差点破功。

  “这间房是给贵客留的!你不能住!”赵雅蓉冲上楼。

  “给我滚出来!谁给你的胆子闯二楼的!”

  赵雅蓉伸手就要去拽柳月眠。

  柳月眠眼神一冷,刚要动手。

  “让她住。”

  秦辞指尖夹着烟,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闹剧。

  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晦暗不明。

  “三弟!这不合规矩!”

  赵雅蓉急了,“这是霆骁的房间……”

  “这里是秦家,不是陆家。”

  秦辞冷冷地打断了她。

  “既然是秦家的外甥女,住个客房怎么了?”

  “还是说,二嫂觉得,咱们秦家穷得连间客房都给不起?”

  赵雅蓉瞬间哑火。

  在这秦家,除了老爷子,没人敢跟秦辞顶嘴。

  秦婉柔死死地掐着手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该死!

  老三今天到底是抽什么风?处处护着这个贱丫头!

  “行了。”

  “就让她住这间吧。”

  老爷子发话了,一锤定音。

  “爸!”秦婉柔不甘心地叫了一声。

  “好了!”

  秦老爷子不耐烦地摆摆手,“都散了吧,闹腾了一天,不累吗?”

  说完,老爷子看了柳月眠一眼,转身回了房。

  赵雅蓉愤愤不平地瞪了柳月眠一眼,拉着秦婉柔走了。

  “婉柔,别跟这野丫头一般见识,等明天……”

  声音渐渐远去。

  走廊里只剩下柳月眠和楼上的秦辞。

  秦辞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小丫头。”

  “晚上睡觉锁好门,别被吃了都不知道。”

  柳月眠抬头,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谢谢三舅舅提醒。”

  房间内。

  柳月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快速检查了一遍房间,没有任何监控和窃听设备。

  很好。

  她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秦家巨大的花园。

  而隔壁,就是秦婉柔的房间。

  柳月眠从包里掏出一个微型听诊器,贴在墙壁上。

  耳机里,传来了隔壁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妈,我咽不下这口气!那个贱人居然敢威胁我!还霸占陆叔叔的房间!”

  “别急。”

  “让她狂。”

  “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那个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妈,你想怎么做?”

  “等着看戏吧……”

  柳月眠摘下耳机,果然,这母女俩不会安分。

  她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屏幕上,无数代码如同瀑布般流淌。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那是秦优年轻时的照片。

  笑靥如花,明媚张扬,站在阳光下宛如向日葵。

  而在照片不起眼的角落,半张年轻男人的脸隐没在阴影里,那双眼睛像盯着猎物的狼,死死锁在秦优身上。

  虽然只露出了半张脸,但柳月眠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

  “原来……这么早就盯上了吗?”